阿黎趴在一本书上睡得不省人事,阿星则坐在地上靠着书柜睡着,书官早就回去休息了。
周霜一边誊抄,一边在一行行字里寻找自己需要的内容。
刚拿起书的时候,她一看见字就头晕,所有的字都在眼前扭动,跳着弯弯扭扭变了形的舞,这个毛病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周霜记不清了。
反正自己打小就真的不喜欢读书,更多的是听夫子滔滔不绝讲着,一句话不带变样的一直重复着,耳朵都快生出了茧子。
夫子常常把她拎起来,质问她为什么又走神,为什么不说话,是耳朵塞猪毛了吗?
周霜写着写着,难得抿唇笑了笑,她小时候极度顽皮,夫子人其实很好,对她恨铁不成钢,又有苦说不出。
好在周涟知道她的性子,对夫子多有补偿和歉意。
周霜勉强还是能将这些案例看完,只是速度不快,后来她让阿星阿黎轮流在一旁念给她听,她将这些大大小小的案例按照性质、严重程度,甚至是起因,分门别类地整理一遍。
无量宗弟子们明里暗里争强好胜,说出去不好听,但实际上也有一定好处,大家努力变强,每日勤奋练功,一定程度上令宗门整体实力变强。
因而在实际生活中就会产生大大小小的矛盾,小矛盾日积月累,就会在某天不可控地释放出来,酿出大祸。
有些事情根深蒂固,不是周霜一时能改变的,况且她只是在原本无量宗规法的基础上修补部分内容,做不了什么大手脚,也不能随便做手脚。
周霜写信给章迁离的时候,没想到章迁离就这么直接答应了,出人意料,修规法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着也会一波三折。
周霜在心里道,多谢三掌门了,日后她定有求必应。
写到半夜,周霜眼皮沉重,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但脑子的念头却是,再写一行再写一行。
就这么僵持着,草稿纸又用完一摞,蜡烛也换上一根新的。
实在撑不下去了,周霜活动活动脖子,前后运转一下脖子,接着提笔继续。
就在她眼皮再也撑不开的时候,手中的笔掉落,一只宽大的手及时接住了她的下巴。
那只大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将周霜放在桌面上。
几乎是片刻,周霜趴好在桌面时,乌珩避之不及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还嫌弃地用袖角使劲擦了擦,好像有什么停留在上面。
乌珩高大的影子在地面落下阴影,因为此处阁楼低矮狭窄,他不得不微微低着头。
哼,这阁楼的设置,还真是会让他一个魔君学着怎么低头。
乌珩的目光在这阁楼流转片刻,周霜两个丫鬟的睡相可真是差,又自然而然地看向周霜。
爽利又干脆的视线忽然变得黏腻起来,乌珩觉得自己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周霜的鼻梁很挺,但又恰到好处,睫毛也很长,眼皮上能看见极淡的血管走向,她的唇也透着些健康的红,这令乌珩想到议事堂那一日,她一剑封喉,血珠溅进她的眼睛,染出一片骇人的红。
那一刻是比他还像一个从深渊走出来的修罗阎王。
周霜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那么简单,一切在把控之中,可在某些瞬间又是扑朔迷离,令人看不清她的真相。
矛盾,纠结,好奇,迷惑。
乌珩觉得自己心口那个挥之不去的空洞,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造就的,他看不透她,每每在绝对的把控之中,她都会跳出原先的范畴,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她原本就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用之即弃的棋子。
乌珩放任自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和勾勒着女子年轻美丽的面孔。
他的思绪早就乱成一团杂草,无从解开,不知道如何解开,索性就如此放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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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亮的时候,周霜就被晨光刺醒,她挣扎了会儿,还是撑起身子拍了拍脸。
迷迷糊糊,周霜感觉嗓子干涸像刀子划过,桌子上除了纸笔和燃尽的蜡油,连个杯子都没有。
一旁的台子上放了茶壶,周霜走过去一拎,空荡荡的。
还是去楼下喝吧。
她扶着楼梯下楼,楼梯间距窄,但落差大,周霜没注意,紧跟着的一脚一下踩空。
周霜还混沌的神经瞬间清醒,天灵盖一个机灵,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跌落下去,楼梯这么陡,这一摔可不得直接摔到楼底下去。
情急之下,周霜下意识挥手,尽己所能地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只是呼吸一紧,眼前晃得什么也看不清。
天旋地转间,她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自己坠落的速度,然后在身体彻底倒下前,一把抱住刚刚扶住但并没有抓好的扶梯。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