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不杀你的另一个原因。”芽很喜欢这身衣服,有竹叶从空中掉下来,她轻灵闪过,还煞有介事地掸掸肩头。
芽说:“我是心甘情愿被封印的。”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芽走到酒馆的门口就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芽好像窥见了自己的秘密,不是她挣不开绳索,而是这风餐露宿,淋风沐雨的三个月。
她有些舍不得。
站在风里那么清爽,走在雨里那么畅快,晒晒太阳也不错。
比起缩在漆黑的角落,她更喜欢自在地舒展四肢。
芽又走了回来,站在醉醺醺的人面前,拉起她的手腕,想要将人送回房间,这么随意一碰,芽发现她的脉象异常。
喜脉?
黄灵莺身体健硕,这一路并无反常异动,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第二天,黄灵莺老早醒了,趴在芽的床头等她睁开,芽一大早看见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是吓了一跳。
“今天该进山了,最后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芽费力地坐直身子,害怕自己不小心又把绳索挣断了,昨晚她折腾了不少功夫才把自己捆成原样。
芽难得认真:“那等我有一天出来了,还会见到你吗?”
黄灵莺开玩笑:“那我可求你晚点出来,好好改造,别没个两三百年就炸山出来了。”
“进山前,我想换一身漂亮的衣裙。”
“当然行。”
黄灵莺偷偷用换衣术给芽试了几套衣服,换掉原来那身暗沉的衣裳,人搭配明艳的裙子让人眼前豁然一亮,黄灵莺见芽喜欢,也乐滋滋地一口气多买了几套。
浮诛山隐在群山之中并不显眼,黄灵莺身后的阵法已经启动,四周竹林沙沙作响。
芽自己走进那个阵法漩涡之中,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黄灵莺笑嘻嘻露出一排洁白干净的牙齿,眼睛里流露出的光很温和。
听到这里,周霜再次皱了皱眉头,这和自己小时候记忆里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你确定你碰见的是我母亲,不是撞名?”
“是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你的身上有她的血脉。”
周霜慢慢隐去眼里的光,“但我的印象里,她不是那么爱笑也不是那么爽快的人,她是另一个极端。”
芽叹惋:“连百年都未到,区区二十年,已是生死两隔,还真是弹指一瞬,物是人非。倒是天上的月,如你母亲所言千古不变。”
周霜问:“你不杀我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怎样你才肯把尸体交还于我?”
芽轻笑了一声,看着脚边的躯壳:“看来这个人对你不是一般的重要,你爱慕他?”
“你又偏题了,该讲的讲完的,接下来办正事。”
“人我会还给你,甚至山上那些被困的人,我也会放了他们,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芽看向铃九:“当初是这个孩子无意解开了我的封印,我将他托给你。”
周霜小声:“早有人托付了。”她又放大声量:“第二个条件呢?”
芽目光平直地看着周霜:“修补你母亲留下的阵法,再把我封印一次。”
空气停滞,周霜怀疑自己刚才没听错吧,但芽坚定的眼神给了她回复,她下意识要脱口而出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是问:“如闻溪真的不是你杀的?”
芽摇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娘心之所向,勇往无畏,而他却是被执念所困,吊着最后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散了,他不过是做了一个有选择的人。”
“他头七那天,你在鹿鸣山也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为他送行,看他最后一眼。”后面的话,芽没说完,她在如闻溪胸膛前的衣襟上放了一束结思草。
若有来世的可能,她会亲自找到他。
“另外,我再送你一份见面礼吧。”芽掌心上翻,一缕晶莹的光华舞动流转,是一枚映射出七彩阳光的碎片。
“这是浮生镜的碎片,用它来封印我,之后就赠于你。”
碎片朝着周霜飞去,她怔了怔:“你……为何甘愿如此?”
芽淡然笑笑,没有说话,眼中润泽出一种柔和的光,就和很多年前的黄灵莺一样,是一种寂静又无声的包容。
周霜掐诀结印,浮生镜里的仙灵之力被催动,整个浮诛山亮起支离破碎的光,惊风掠过,草木簌动,竹海翻涌,万物生嚣。
在芽的身后逐渐出现一个漩涡,无数藤曼甩出束缚住芽的四肢和腰身,将她缓缓拖进漩涡之中。
芽闭上眼前说:“趁着浮诛山封印还在闭合之际,赶快离开此地,你的同门也早已破阵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