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她动过怒,骂过最难听的话,黄灵莺人小鬼大,全都充耳不闻,还在她身上施了一道遮掩术。
在旁人眼里,不管芽怎么闹腾,都是一副安静顺从的模样,连捆在她身上的绳子也被隐去。
黄灵莺牵着绳子的一端,只要扯一扯,就代表她们该上路了。
大路朝天,黄灵莺大大咧咧地走着,时不时掏掏耳朵,只有在芽骂狠的时候,才会气鼓鼓回头瞪她一眼。
芽发现风风火火的那一套不行,开始尝试怀柔之策,渐渐不再闹腾。
黄灵莺开始时不时打量她,手指抚着下巴,眼睛眯起来,“喂,坏东西,憋着什么坏呢?”
芽抬着下巴,头转向一边,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路人视角望去,黄灵莺倒成了胡搅蛮缠的人,别人不搭理还要赶着上前,她不在意旁人眼光,只是警告:“少耍花样啊。”
静下来的时候,芽就会默默关注黄灵莺的一举一动,从她的头发丝,到和人打交道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变化多少。
她想尽量多掌握她的信息,找出她的脆弱,然后一举攻破。
黄灵莺不喜面食,喜欢炒菜炒饭,不喜过素过荤,顿顿荤素搭配均匀,喜甜食,不喜怪味、酸涩、过辣,但比常人微重盐口。
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掩人耳目,安安静静,但若有闲人搭话,也能聊得几分豪迈畅快,会喝点小酒,但一般因为酒味不好而推拒。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雨后装满清水的水缸,面上浮着几片残红,她都觉得有种凄婉的美。
但却不擅长打扮自己,穿着土里土气,路过女子追捧的胭脂裙衩店铺目不斜视,却常常收集些好看的小玩意。
她所追寻的美,似乎与常人不一样。
是一种更为细腻,流转于人情之间的美,对于这种发现芽自己也很惊诧,她不觉得自己是个会产生这样念头的怪物。
因为这句话的出现,意味着芽也能发现这种美,意识到这种美的存在。
恶念筑身,相斥的东西一出现,总是令她浑身如蚁虫啃食,很难受。
芽不说话的时候,黄灵莺常常会自言自语,芽刚开始隐忍得辛苦,只要一听她开口,就知道这个女人要絮絮叨叨许久。
她命门被掐,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摁头听。
黄灵莺会讲很多东西。
“千古不变一轮月,沧海桑田,物转星移,就连盟誓这种在世人眼中比得过海枯石烂的东西,也不过转瞬就变了,世上最难预料的,便是一个心字。然,世上最为坚定的,也是一个心字。”
“生于天地间,这有人闭门不出可知天下兴衰之事,也有人行走四方归来仍旧孤陋寡闻,我自幼察言观色,于形形色色之中见人,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世间的因缘际遇,兴衰荣辱,冥冥之中却又出乎意料,好一个万物造化。”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我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呢?起码我已经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有个儿子或者女儿没事得空就回来看看我,至于老伴,只是不给我添麻烦随他怎样。”
……
比起激烈的对抗,这种润物无声的侵入才是最可怕的。
芽默默盯着她的背影,开始思考她的话和那些莫名其妙跳出来的问题。
这不长不短的三个月,她们走过小桥流水人家,越过芭蕉密林,停驻过繁华夺目的酒楼,赏过百亩灼灼桃林,一路穿过微风、细雨和阳光。
黄灵莺是放在人群里第一眼不会被注意的女子,长相普通,但细水长流的日子慢慢相处,她的五官像是渐渐被时间打磨,越看越顺眼,甚至还有些惊艳的漂亮可言。
黄灵莺见芽老实许久,便也愿意分享美食,一路上带着她吃吃喝喝。
在快到浮诛山的一个镇子上,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男人。
出于直觉,芽很讨厌这个男人。
那男人设下一道结界,将自己和黄灵莺罩在其中,芽坐在屋顶上远远观望,并不知道俩人在说什么。
突然,黄灵莺秀眉一蹙,转身抬手挥散结界,大步离开。
俩人好像谈问题,谈崩了。芽得出结论。
但那个男人盯着黄灵莺离开的方向,原地停留了许久,才认命般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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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周霜心想,周涟那个时候就和黄灵莺闹矛盾了?
芽打趣:“不是不想听我讲故事,怎么还有问题?”
周霜不自在地踢开脚边的石头:“你自己愿意讲,凭什么要我捂耳朵?”
芽说:“那男人戴着斗笠和面纱,遮得严严实实,不见其貌。”
周霜想了想,印象里的周涟,身为雾云山的掌门,做事不说多么爽利,但够光明磊落,找自己老婆为何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