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光亮被一点点蚕食,在光与影的重叠之中,芽恍然间好像看见了如闻溪。
如闻溪一身简朴素雅的长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连头发丝都透着温柔干净的气息,手上拿着刚摘的新鲜李子,嘴角渐升一抹和煦的笑。
那个月光明澈的夜晚,两人背靠着一根木柱,如闻溪陪她赏了最后一次月。
如闻溪说:“月亮像极了今晚吃的那张饼,烤的金黄,还又圆又大。”
“当然。”芽在背后出声,“这可是十五的月亮,我特意捏的,喜欢吗?”造梦之境,境随心动。
如闻溪诚挚答:“喜欢,看上去真圆满。”
芽微微一笑,听出他话音里的虚弱疲惫,“困了吗?”
“不困,我再陪你说会儿话。”
“困了就睡吧,醒了你还要去给我做饭呢。”
“好。”如闻溪轻轻侧头,小声问,“那芽想吃什么?”
“菜园的南瓜结出来了,先煲个南瓜粥,再摘两根黄瓜,来个小炒肉,还要掐一把青菜。”芽细细思索,“一盘小炒青菜就好了,另外再烙张大饼。”
芽说完,等了等,事事有回应的人没吱声。
直到芽亲眼看着造梦之境开始坍塌,烟尘骤起,瓦碎地裂,天上的云与月化成一缕烟消散。
芽转头,摸了摸如闻溪的脸,仔细端详,他的睫毛还真是好看。
直到手中渐空,造梦之境完全消失,周遭黑暗如潮水涌来,心也终于跟着空空如也。
黄灵莺曾经说,倘若有一天你见过光明,是个有选择的人,再去决定还要不要选原来的那条路。
芽不知道任由自己放手一个人,是对还是错,但她知道他很痛苦,半生病痛,半生心魔。
她想,有时候救人无异于害人,那害人也会成为救人的契机吗?
嗯,想起二人结缘,芽觉得这句话是成立的。
借日月精气凝成的封印里,时而烈火焚身,时而冰天雪地。
千般煎熬,万般艰难,只为洗涤我身恶念邪气。
我后悔跟着黄灵莺进入浮诛山,后悔心甘情愿被囚在这里,封印松动的那一刻,我无法抑制地窃喜和疯狂。
我以为我会回到属于我的黑暗领地。
可是那个黄毛丫头说得没错,起心动念,只在一刹。
若是赐予新生,黄灵莺又何尝不是救了我一命。
-
周霜看着芽消失,浮诛山的结界开始闭合,届时整座山就会再次隐匿人世。
她扑向地上的黑色身影,捧起巫横冰凉的脸,鼻子很堵,泛着酸痛。
铃九似乎在做梦,口中呓语,他在石头上翻了个身就要摔在地上时,周霜及时拖住了他的后颈,她快速从储物袋找出一瓶清灵露,在他的眉心滴上几滴。
小家伙咂咂嘴,悠悠转醒,抹掉口水。
周霜揉揉他的脸,力道不大:“铃九,我们该走了,跟我一起回无量宗吧。”
铃九懵懂地打了个哈欠,清醒的第一时间去找装着“甜点”的瓷瓶,找到后才心满意足地跟上周霜的身影。
周霜架着巫横的胳膊,拖着他一步步往前,途中,她路过一片花海,晴日方好,彼岸花艳丽夺目,她抬手掐下一朵。
等到了归雁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然而村口的老树下,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笼,周霜一眼就认出是赵大牛。
赵大牛原本坐在地上,听见动静警觉转头看来,他眯了眯眼,终于确认来人后,睁大眼睛,提起地上的灯笼跑过来:“周姑娘?”
周霜有些惊诧,但声音虚弱:“是我,你怎么大半夜还不归家?”
赵大牛说:“我一直等着姑娘呢,和你同行的仙人昨天回了村子连夜就离开了,但就是不见姑娘你们的影子。”
赵大牛笑笑,“村子里的夜雾都散了,看来是没事了,你们迟迟不归,问那些人也没人说话,我俩又都担心你,李月要看孩子,就让我来村口等等。”
“多谢。”周霜心头融化,有些感动,这么黑的夜里,有一个不过才相识几天的人,愿意孤身提灯只为等候你。
这两个字足够短,因为体力耗尽,又说的足够轻。
但只有周霜自己心里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原来是这般体会。
不禁鼻子再次泛酸,连心里也酸酸的。
周霜眨去眼底的湿润:“今晚真是麻烦了。”
赵大牛笑着摸摸后脑勺:“哪里的话,你们这些仙人能出手救助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着,赵大牛看着趴在周霜肩头的人,问:“要不要先去休息,房间也一直给你们留着。”
“只是麻烦赵大哥帮我找块位置好点的地。”周霜望向靠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