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周霜存疑的一点就是,芽描述的真的是她那个动辄就打骂人的母亲?世间之大,与黄灵莺重名的人应该不少吧。
周霜想起正事,再次强调:“你讲完了吧,该把人还给我了。”
芽甩甩袖子,不满:“当然。”话锋一转,“还没讲完。”
芽继续说:“作为应运天地自然而生的大邪物,你娘能亲手封印我那是她的荣幸,是她一辈子的殊荣,她竟然没向自己的后代讲述这件事。”
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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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圆月高悬,庭院洒满清辉如积水空明,远处的山路清晰地通向远处。
芽坐在镇子上的一家小酒馆里,黄灵莺罕见地沉默坐在她对面。
酒馆坐下吃饭喝酒的人少,倒是有不少小孩子攥着铜板来买酒买糕点,小二快活地忙着,给每个来买东西的孩童一人一颗糖。
芽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黄灵莺冲她一抬下巴,看向天边月,说八月十五。
芽听不懂。
黄灵莺解释,是人间中秋之日,吃月饼赏圆月,家家团圆,阖家欢乐,是亲人团聚之日。
芽的眼里映着澄亮的月色:“那你怎么不回家和爹妈团聚?不如你放了我,我能想办法让你回家。”
“来,喝酒。放你是不可能的,我说过你身上的恶念邪气太重,任由你为非作歹,世间必将生灵涂炭。”
“我顺应天道而生,本就是这世间一部分,存在既合理,你封印了我,说小了是干涉他人因果,往大了说就是违背天道。”
“满口歪理。”黄灵莺将酒杯推到芽的面前,“浮诛山受尽日月精华,纯粹之气能克你身上的阴暗之气,但又不会真正伤害你,你就好好地待在山底修心悟道。”
芽说:“你这个人为什么非要如此固执?”
黄灵莺笑着摇摇头:“错了,并非固执,而是心之所向。”
“你不趁机灭了我,留我一丝生机,言行矛盾,又是何意?”
“不知道。”黄灵莺豪爽地又灌下一杯酒,“本来是想直接封印你到死的。”她咂咂嘴,“这酒好不错。”
芽等着她的后话。
“这一路,我发现或许你本性并不坏,只是生于恶念邪气之中天然受其影响,无旁人规束教导,提灯引路,行差踏错在所难免。念在你也是蛊惑人心,尚处幼蒙阶段,并未造成实际祸乱,我愿留你一线生机,日后的因缘造化是如何,是我的天意,也是你的天意。”
芽望着酒杯里微微摇晃的月亮,“我没听懂。”
黄灵莺的脸有些醺红:“听不懂才正常,能说明白的事,那都就不叫事,最怕的就是说不明白扯不清的事。”
芽头一次见黄灵莺喝酒喝得如此凶猛,酒杯滚到一旁,她趴在臂弯里,眯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还存着一丝清明,喃喃道:“你在浮诛山下好好修行,起心动念,只在一刹,机缘也就翻转而来。”
芽沉默。
黄灵莺又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只待在过黑暗里,并无选择只有接受,一条黑路走到底。倘若有一天你见过光明,你是个有选择的人,再去决定还要不要选原来的那条路。”
嘭一声,黄灵莺说完就伏倒在桌子上。
芽脑海出现画面,是她们赶路第一天的黎明,红日初升,阳光普照,万物生机勃发。
她被前面的绳子一拉,踉跄一步,一头从暗处扎进阳光之中。
晨光温润细微地洒在裸/露的皮肤上,眼睛也被光亮刺痛,她下意识转身一躲,却是看见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黑色影子。
一根细细的绳子,又一扯,芽被迫转回身体,眼睛适应光线,万千山峦,绿意铺展,白鸟群起而飞,林雾在阳光下纤细而美丽。
饱满晶莹的露珠压着叶片滚落,洇湿土地回归自然。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瞳孔骤扩。
夜晚,是黑色和寂静的统治区,此刻,无数丰富活跃的色彩跃进她的瞳孔,还有各种入耳的声音。
飞鸟振翅,露珠滚落,林涛送浪,鼻腔也涌进清新自然的气息。
那不大的一步,芽从一个世界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前面的少女攥着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根长长的细绳连接前后,她们一同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回忆远去,面前是黄灵莺倒给她的一杯酒。
黄灵莺已经醉倒,芽看着身上捆绑严实的绳索,使劲一挣,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试图挣逃,眼下竟然成功了。
绳索断掉,芽反倒是顿了顿。
她也不知道自己顿了多久,有很多她理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膛膨胀。
要逃走吗?
这个念头闪出时,芽眼中的神色开始坚定,她端起那杯酒,学着黄灵莺的豪迈之气,一口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