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二十一岁,个子不算高,在众人中长相也没有多出挑,身上穿着宝蓝色织金祥云锦袍,胸口戴了鎏金白玉流苏璎珞,鎏金腰带,还戴了水头极好的翡翠环佩、玉禁步、翡翠玉坠……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毫无美感,反倒像暴发户。
“他这……”一人有点一言难尽,拿折扇挡着下半张脸,“怎么戴这么多配饰?”
“他去年就开始这样打扮了,衣裳是最好的云锦料,首饰也戴了许多,瞧着都是好货,价格不菲。”
他又压着声说:“你不觉得眼熟吗?”
“哪?”
“他戴这么多腰饰,你想想……”
他恍然大悟:“哦哦哦!江……”
“嘘!”
“听说从小养在村子里没学过礼仪,四年前赵宇安病逝前才接回来的,就算打扮得光鲜亮丽,和世家从小养的公子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你可小点声吧!”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突兀的声音:“是吗?”
说悄悄话的二位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张笑脸,半弯着腰,双手环在胸前,微微侧头倾听他们说话,他腰细腿长,即使低下腰还是身姿挺拔的一个人。
一只手拽住他的发髻,往后拉,裴知意捂着头发恼怒道:“江煜尔!放开我!”
玉环相撞,清脆如铃铛,江煜尔没什么好脸色,皱着眉一副在发火的边缘徘徊。
沈朝阳笑着劝和:“你别拽着他头发了。”
江煜尔松开了他,裴知意凑到他旁边似笑非笑道:“怎么非要凑这个热闹?”
“闲来无事,打秋风。”他说,打量了眼周围,没几个能叫得上名字的,江煜尔侧头:“坐哪?还是随便坐?”
南朱雀是主楼,共三层,胜在华丽宽敞,还有一个大露台能把对面的镜湖一览无余,案几靠着摆成两排,中间让舞姬乐师表演,琵琶女坐在中央弹着舒缓曲子,她拥有一个好嗓子,唱起歌来轻声软语,温柔缱绻。
但比起琵琶女的歌声,旁边公子笑声更加清晰刺耳,颤得身上配饰叮当作响。
江煜尔嗤笑:“这算什么?东施效颦吗?”
有瞬间的安静,谁都知道赵以安学的谁,只是没人敢戳破,原本听着周围阿谀奉承的赵以安恼羞成怒地去寻找嘲笑他的人,“谁!谁说的话!”
原来他知道自己是假货。
江煜尔双手叠在胸前,微微抬着下巴,他个子高,看人时垂着眼睫,露出晦暗不明的眸光。
“需要自我介绍?”
这还需要介绍吗?京城谁不认识他。
公子们安静了,赵以安脸色怪异地看着江煜尔,江煜尔便说:“我姓江,江煜尔的江。”
“噗哈哈……”裴知意伏在江煜尔肩上低头捂着嘴笑,肩膀一颤一颤,“江煜尔你太搞笑了。”
赵以安脸上并不是难堪,他在看到江煜尔的时候眼中亮了一下。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江煜尔的时候。
三年前来到京城,太晚了,哪怕是十岁……不,十五,这样回来都可以,他有足够时间学习礼仪,也可以去学堂多认些字,学习骑射,他就不需要低着头躲在一边,看那些人嘲笑他是个乡野出身的庶子,连提都觉得脏了他们的耳朵。
他听够了自己的笑话,二哥让他别怕后果,在听四品官公子对身边人嗤笑时,赵以安握紧拳头忍耐着。
他嘲道:“你瞧着他刚刚戴的玉佩吗?估计不识货,那样货色的玉佩也好意思戴出来,真是没见过好东西,也是,那样的出身……听说是从小养在村子里?”
身边人笑道:“老提他干什么,不过我昨日在楼下见到江家公子了,他戴了一块玉禁步,要不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特别漂亮的一条组禁步,走起来余音缭绕。”
“他俩要是遇到一块,哈哈,这不就是真凤凰和山鸡的区别?”
“哈哈哈哈哈……”
赵以安冲了出去,握着拳头砸在嘲笑他的公子脸上,众人一片惊呼声,打着闹着,根本无人拦着,他越揍这个人就越兴奋,渐渐见了血,身边才有人喊:“别打了!别闹出人命!”
“什么人命!?”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场面变得僵硬,赵以安抬起拳头想再砸下去的时候被一柄折扇挡住。
“你TM!”他回头一看。
是两个人,一个是拿着竹骨折扇的裴知意,另一个双手抱在胸前,长睫毛垂下来淡淡瞥了过来,美得让人呼吸一窒。
裴知意笑着:“打扰你的兴致了,只是你们挡路了,某个公子今日心情不是很好,稍微理解一下。”
他怔愣了瞬,被江煜尔的视线盯得悚然,是一种不耐烦、不在意的目光,赵以安终于从暴戾清醒过来,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