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不大,一张黑色的柏木桌,两侧是柔软的榻榻米坐垫。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水流潺潺,在夜色中营造出极致的静谧。
顾沉璧似乎对这里很满意,他脱鞋踏上榻榻米,姿态放松地坐下,打量着窗外的景致:“秦总很会找地方。”
秦峥在他对面坐下,狭小而宁静的空间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不太习惯这种需要盘腿而坐的包间,动作略显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点菜的过程很简短,秦峥似乎对这里的菜品很熟悉,快速点了几样招牌,又特意要了壶清酒。顾沉璧没什么意见,托着腮看秦峥点餐。
菜品陆续上来,摆盘精致,食材新鲜。清酒温过,倒入小巧的陶瓷杯中,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秦总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顾沉璧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不像你的风格。”
秦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自己也说不清今天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吃饭。
“吃饭而已。”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顾沉璧轻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夹起一块鲜甜的鲷鱼刺身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秦峥。
“秦峥。”他直呼其名,“你说,如果我们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突兀,也很危险。
“没有如果。”秦峥的回答依旧理性,是他一贯的风格。
“真没意思。”顾沉璧撇撇嘴,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自己又斟满一杯,“人生就是因为有如果,才好玩啊。比如,如果我不是个调香师,你也不是秦氏的总裁,我们可能就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连看都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他顿了顿,手指沿着杯沿缓缓划圈,眼神有些飘忽:“又或者,在某个画展上,因为看中了同一幅画而有了交集?再或者更俗套一点,在某个酒吧,你请我喝一杯酒……”
他的声音渐低,酒精似乎撬开了他平日里紧闭的心防,流露出些许对浪漫可能性的天真想象。
“不会有那种可能。”秦峥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要沙哑一些,“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顾沉璧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啊,我就是我,满身是刺,精于算计,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顾沉璧。而你,是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秦峥。”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餐桌,目光直直地望进秦峥眼底,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秦峥的脸颊。
“可是秦峥,”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做不到掌控一切?”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捅进了秦峥内心最深处。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种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心里翻涌而出。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如此接近他的内心,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戳破他赖以生存的伪装。顾沉璧总是这样,像个任性又残忍的孩子,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领地,肆意翻搅。
见秦峥脸色沉郁,抿紧嘴唇不说话,顾沉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重新靠回坐垫,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开玩笑的,别那么严肃嘛秦总。来,喝酒。”
接下来的时间,顾沉璧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天南海北地聊,从香料的历史讲到某个冷门乐队的歌词,思维跳跃得厉害。秦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无法从顾沉璧神采飞扬的脸上移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说得上是有点贪恋。
饭后,两人沿着寂静的巷弄慢慢往回走。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顾沉璧似乎有点累了,脚步比平时慢,安静地走在秦峥身边,不再说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秦峥看着地上顾沉璧那道清瘦的影子,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牵住身边这个人的手。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清晰而具体的身体接触的渴望。这完全超出了“交易”和“合作”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走到公寓楼下,夜风更大了些,顾沉璧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轻轻打了个喷嚏。
秦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了顾沉璧肩上。
顾沉璧愣住了,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外套上还带着秦峥的体温,将夜风的寒意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