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璧确实在操作台前,眉头拧着,手里拿着一个烧杯,对着光线观察里面浑浊的液体。但他身边还围着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刚上大学的样子。
一个穿着剪裁别致的黑色涂鸦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时髦的雾霾蓝,耳朵上戴着一排亮晶晶的耳钉,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什么:“顾老师,!我就说那个岩蔷薇的量还得再抠一点!多了就齁了,哎不是你听我的。”
另一个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看起来斯文沉静,与旁边那位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有当蓝发青年说得特别激动时,他才会抬起头,推一下眼镜。
听到开门声,三人都转过头来。
蓝发青年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吹了个口哨:“哇哦!稀客啊!秦总大驾光临!”他语气夸张,但笑容灿烂,并不让人讨厌。
白衬衫青年也合上笔记本,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秦先生。”
顾沉璧看到秦峥,即使刚刚助理提前和他说过了秦峥会来,他还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他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可能是刚才没洗掉的。
“顺路。”秦峥言简意赅,目光在两位陌生青年身上扫过。
顾沉璧随手用袖子蹭了蹭鼻子,介绍道:“从美院那里挖过来的,在中央美院香水展看到的,很出色。算是半个助手。”他先指了指那个蓝发活宝,“林琛。嗅觉天赋不错,就是话太多。”然后又指向白衬衫青年,“沈墨。心细,理论扎实,负责记录和分析。”
林琛立刻笑嘻嘻地接话:“顾老师您这介绍太片面了!我不仅嗅觉好,我还是咱们工作室的颜值担当和气氛组好吧!”他说着,还冲秦峥眨了眨眼。
沈墨无奈地看了林琛一眼,低声提醒:“阿琛。”
林琛吐了吐舌头,收敛了些。
秦峥将这对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看向操作台:“不顺利?”
顾沉璧叹了口气,抓了抓本来就有些乱的头发:“嗯,新想法卡住了。”他指了指那几个颜色诡异的烧杯。
林琛凑过来,拿起一张闻香纸扇了扇,皱着鼻子:“可不是嘛,前调还行,中调直接就崩了,一股烧塑料味儿。”
沈墨也走了过来,冷静地分析:“可能是载体溶剂的选择问题,或者升温曲线需要重新调整。顾老师,要不要试试我之前提议的那个复合基底?”
顾沉璧摸着下巴思考着,没立刻回答。
秦峥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这种围绕专业问题的讨论氛围,是他很少接触的。
“秦总,”林琛突然把话题引到了秦峥身上,“您要不要也试试闻闻看?虽然是个失败品,但前调还是挺有意思的!”他拿起一张沾了点样品的闻香纸,就要递过来。
沈墨不赞同地看了林琛一眼,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冒昧。
顾沉璧也看向秦峥,狭长的眼尾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秦峥看着那张闻香纸,又看了看眼前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竟然真的伸手接了过来。
林琛一脸惊喜,沈墨有些讶异,顾沉璧则挑了挑眉。
秦峥将闻香纸置于鼻下,依稀有前调里一丝清苦的绿意和隐约的花香,但很快就被一股强烈刺鼻的化学感淹没,确实如林琛所说,像烧焦的塑料。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闻香纸,评价道:“前调尚可,中调失衡。”
言简意赅,却精准地戳中了问题。
林琛拍手:“看吧!连秦总都这么说!我就觉得是中间那步……”
“林琛,”顾沉璧打断了他,目光却停留在秦峥脸上,“没想到秦总还能品出点门道。”
“对比很明显。”秦峥淡淡道。
沈墨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峥,又看了看顾沉璧,最终选择了一言不发。
顾沉璧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林琛和沈墨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失败是常事,记录好数据,明天再试。沈墨,你把今天尝试的变量和结果再整理一遍。林琛,”他看向又开始东张西望的蓝发青年,“你把操作台收拾干净,特别是那些洒出来的,小心点别混了。”
“得令!”林琛活力十足地应道,开始动手收拾。
沈墨也点点头,拿着笔记本走到旁边的书桌坐下,开始专注地整理数据。
顾沉璧这才对秦峥说:“走吧,外面说。”
两人走出调香室,回到相对安静的客厅。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味道,但比里面清淡许多。
“那两个孩子,挺有意思。”秦峥难得地主动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