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风没停过,打在窗户上闷响,不知哪家正在烧晚饭,土豆烧肉的香味直往人屋里钻。

    汤雨繁双腿折起,抵着书桌沿,整个人蜷在椅子上。

    第一个没有假期作业的寒假着实让人不太适应,高中时总说以后有空了要怎么样,现在真闲下来想玩一会儿却不知道玩什么,她索性翻翻以前的笔记本,手机放在书堆上,屏幕始终黑着。

    十点过半,估摸葛霄快到家,汤雨繁转移阵地到客厅沙发,确保能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好第一时间见到他。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她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餐厅的灯还昏昏地亮着,电视机光格外刺眼,刘建斌出来接水,哪知道深更半夜电视还开着,把他吓了一跳,随后才看见沙发上还有个人,吓了第二跳。

    刘建斌问你干嘛呢?汤雨繁说我睡不着,看会儿电视。

    自从离家上大学,女儿在刘建斌心里变得难以捉摸。正如现在,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大晚上跑出来看电视,放在从前肯定是要和汤翎申请的。

    刘建斌把这一切归结为她姗姗来迟的青春期,还是顺着为好,只说那你动静小点儿,别把你妈惊醒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刘建斌没再多叮嘱,接完热水便回了主卧。

    电视里播着《地球脉动》,汤雨繁无心看,靠着沙发抱枕出神。

    上回这么巴巴儿坐在客厅听楼道响声还是去年,他和他堂哥打架那天。汤雨繁的第六感准得出奇,心里想着今天不会等不到他吧,葛霄还真没回来。

    整整一个小时,五楼通往六楼的楼道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楼下不知哪户门响,模模糊糊。

    人没动静,消息也不回,是今天请假在家吗?

    汤雨繁面对葛霄的事一向没什么分寸,没见就去找。她裹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出门,轻车熟路摸上六楼。

    钥匙圈还是那个毛绒小狗,钥匙插入锁芯时小狗一晃一晃,汤雨繁动作一顿。

    门没反锁。

    他不在家。

    钥匙一拧,往外一抽,再一拧,咔哒一声格外清脆,惊醒了楼道的声控灯。

    屋里没有人,没有猫,如她所想,葛霄果真不在家。

    汤雨繁杵在门口,没往里进。

    她总算理解葛霄为什么那么怕黑了,他家家具寥寥,客厅显得特别空,两道黑洞洞的卧室门像要把人吃进去似的,灯一关真叫人发怵。

    她又拨了通电话给他,仍然没人接听。

    没辙,只能打道回府。汤翎似乎已经入睡,这么大动静都没闹醒她,汤雨繁轻轻关上卧室门。

    没心情换睡衣再上床,汤雨繁索性蹲在屋门口,又编辑两条短信,同样石沉大海。

    她手臂伏在膝盖上,圈着,另一只手反折搭在肩膀,组成五分钟的避难所,足够将脸埋进去。形容不出什么感觉,心里闷闷的。

    就葛霄那个性子,哪天提前十分钟放学都要和她讲。哪怕最近两人聊天频率锐减,葛霄还是会挑一些要紧事告诉她,像是汤勺送去他妈妈家住啊,最近要期末考啊,云云。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

    相比之下,她和薛润的联系就更少了,因为薛润要训练,常常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

    初中那会儿大家还只用扣扣,一到寒暑假薛润就要去集训,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她人影。

    她们俩没有每天都要互通日常的习惯,所以每次开学,薛润多少都会有些小汤不知晓的变化——烫头发、剪刘海、换书包。

    汤雨繁跟着其他同学一块夸奖她:头发像自来卷一样呢。那时她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参与对方某段生活而感到失落。

    现在呢,习惯养刁了,长达半年的战线使汤雨繁打心底默认葛霄什么事都会和她说,他们是彼此能够毫无顾忌地商量所有事的存在。

    她认为葛霄就像他告诉她的那样,每天喂猫、吃饭、写讨厌的数学题到半夜十二点。当她再次切实回到葛霄的生活,这里却只剩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前些天联络时他连一个字儿都没提。

    汤雨繁把鼻尖重重压在臂弯,短暂气闷使她很快冷静下来,茫然后是荒凉的失落,要把她肺泡的空气挤压殆尽。

    许是睡前那一通折腾,汤雨繁今晚难得做梦。

    又是那个梦,顶楼天台,远远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步一退,逼近天台边,咆哮着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今天不打死你。

    风大得仿佛要把人刮下去才罢休,晾晒的被单正猎猎作响,像只乳白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无助地打旋儿,随后俯冲向地面。紧接着,一声尖锐嚎叫划烂了天,从那道伤口当中流出雨,透明的血。

    汤雨繁倏地回过头,天台边空无一人,徒留斑驳的绿栏杆立在原地。第二声嚎叫来得更凄厉、悲烈,天河倒灌。

    被单呢?她满心茫然,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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