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霄愣了:“这话汤雨繁也说过。”
“操,那她说得对啊。”范营说,“你真是太缺爱了,还钻牛角尖。”
葛霄静了两秒,认真问:“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脱敏呗。”
“怎么脱敏?”
“就按你说的,分手,别把她当精神支柱。”范营嚼着牛筋,含糊地说,“你俩没再遇上之前你也没什么精神支柱吧?当时照样不活得挺好。”
他们当中衔接上一分钟左右的沉默,他说:“我有。”
“谁。”
“不是人。”
“那是什么?”
“有人和我说过,我以后会过得……挺幸福。”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范营能吐槽到七老八十:幸福不幸福还用你说啊,装什么上帝。奈何当下话事人是葛霄,怎么说都好像不太对。
他缺爱,这话范营说过很多次,葛霄从反抗到默认,如今也无所谓了。可究其根本,为什么缺爱?范营从不往下细想。毕竟兄弟之间重在点到为止,吐槽是,八卦也是。
这么想着,他心里有些难受。难怪葛霄能将一句轻飘飘的白话奉为圭臬——幸福,爱,这些对范营来说假大空的虚词儿,葛霄真的很需要。
范营只说:“算命的吗?”
“改命的。”
好信誓旦旦的三个字。
“好,那按你说的,你前十年精神支柱是句话,后十年精神支柱是个人——你真得改改这个习惯,这很危险啊。”
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葛霄肃然:“怎么就危险了。”
“你要有自我啊。”范营恶狠狠地咬下一块烤蔫儿的韭菜。
“什么是自我。”
范营沉默了。
“什么是自我?”葛霄又问一遍。
范营权当选择性耳鸣,继续指点江山:“首先你就不能把人当精神支柱。”
“靠,敢情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自我可就给我做上心理辅导了,庸医。”
如此毁人清誉,范营颇为不满:“你就按我说的做,七天一个疗程,无效退款。”
“退款包含精神损失费吗?”
“你丫还精神损失上了。”范营没忍住笑,“我就是让你少惦记她点儿,不是你去火星她在地球你俩死生不复相见,有这么难吗?”
“难啊,”葛霄也笑,“不难我在这儿跟你说个什么劲儿。”
他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喊:“哎!病灶这不就找到了,看到没,这就是你没有自我的临床表现。”
“你有种就再大点儿声,让十里八乡都知道这里有庸医出诊。”
“庸医忠告,多学习少发呆,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这话她也说过。葛霄想,但他没敢说出口,生怕范营又说他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没自我。
究竟什么才是自我呢?
将近一周,葛霄都没想出答案,尽管他完全按照范营的医嘱行事:多学习,少发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成天跟在汤易易屁股后面跑。
他不再没事就发两条信息过去烦她,起初还纠结她打电话追究原因要怎么回答,显然是他想太多,汤雨繁没问为什么。
想想也对,她不是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为什么”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聊天框日渐空荡。不过还有每周日固定的试卷时间,汤雨繁会准时准点打视频给他。葛霄这么安慰自己。
汤雨繁不发朋友圈,博客停更几年,连头像也万年不换。低迷的分享欲使这两个小时的视频时间变得弥足珍贵,这也是他唯一能够知道她近来如何的途径了。
葛霄这才切实地恐慌起来,因为分别。
这段时间他总想起恬恬——跟他俩一块去沙坑大战小胖的二楼小姑娘。
彼时刚升二年级,因恬恬母亲工作变动举家搬迁。恬恬搬家,他俩都去帮忙,小孩搬不动几样东西,这是变相的告别时间。
三人聚在恬恬房间,相对无言,安静地帮恬恬整理要打包的书本。
汤雨繁年龄大他俩一岁,他和恬恬都爱黏着姐姐,两个小姑娘经常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什么,然后喊葛霄去跑腿买小食品。恬恬也没少因为汤雨繁太护葛霄而哭鼻子,说你怎么去哪儿都带着他呀。
现在要分开,她俩倒都装哑巴了。
葛霄看到汤雨繁偷偷拿袖管擦眼泪,而恬恬始终一声不吭,只在家具全部搬到大货车上后,恬恬母亲喊她上车,小姑娘才跑向他俩,往人手心儿里塞东西,塞完扭头就跑。
葛霄垂头,手里握着颗玻璃青苹果,一人一个。再抬头,大货车已经关上车门,驶出他们的视线。
他拽拽汤雨繁的衣角——她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