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此刻微微变化,带着审视、挑剔和高傲的刻薄。

    她顿了口气。

    “第三,也是我最好奇的一点,崔禹洵,你是不找个人喜欢就会死吗?”

    下周返校,杨祎诺正趴在桌子上补瞌睡。许瑛的朋友风风火火闯进班,“瑛姐,他俩好像分了。”

    许瑛嘘了声,压低声音:“真分了?”

    “分了,不,邓满好像就没跟他谈……”

    杨祎诺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许瑛避忌在杨祎诺面前提邓满,女生的话音打断两秒,声音更轻:“骂了他一顿。”

    “吵翻了?”

    “嗯。”

    杨祎诺的额头埋在臂弯里,只是听到邓满这个名字就烦躁得牙床都发酸,却又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好讨厌。

    很长一段时间里,杨祎诺都在问自己:绝交就好了吗,绝交就能洗掉身上有关邓满的记号吗。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呢。

    别人当她面不敢提起邓满名字的时候,在成绩单上看到邓满排名的时候,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起邓满是好苗子的时候,饭桌上母亲无意间问她:“最近怎么不见你提你那个朋友了?”这样的时候。

    明明绝交了,明明迎面而过也装作陌生,为什么还会嫉妒呢?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她有多厉害多优秀呢?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就要空过那两个字呢?你也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在意吗?我听不得她的名字吗?

    杨祎诺适应不来,逃避不了。邓满是她十八岁所有不能宣之于口却又了然于胸的空白两秒,你说喜欢、讨厌、嫉妒、想念,杨祎诺填进里面的词全是邓满、邓满、邓满、邓满。

    这两个字是一个诅咒,是蜜罐里的一千只苍蝇,快要把她逼疯。

    如果邓满没那么好,就好了。

    杨祎诺这么想。

    如果她有一次考得很糟糕,让老师和同学对她失望就好了,只要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好。

    一次就好。

    这个念头像只秃鹫,在鹿的尸体上空盘旋。她刷牙时、写题时、吃完午餐去收餐盘时都不自觉想起,或没有真正地忘记过。

    杨祎诺这么想着,站在画室门口。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隔着一条走廊,喧闹隐约传来,挠得她耳朵发烫,发痒。

    画室落了锁,黑着灯。

    手死死地揣在兜里,攥紧那把画室钥匙,杨祎诺侧耳倾听,确认没有脚步声,开锁。

    从前经常拿邓满的素描纸,杨祎诺熟悉她画包的位置,甚至不必开灯。

    她站在邓满的画包前,良久,才伸手摸向最上面一格,那里放着笔盒。

    拉链声在黑色的寂静里格外突兀,杨祎诺下意识回头看,目光不自觉触及到写生台上方,她那张全背光的拉奥孔还在,时间太久,纸胶带脱胶,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

    这一点点差距是可以填平的。她想。用努力、时间,和一盒摔到断的炭笔。

    画包整个儿摔倒在地,掀起一片灰尘。杨祎诺收回手,发帘拢下一片晦暗的阴翳,足够罩住那双眼睛,亮得像条蛇。

    次日,月考结束。

    杨祎诺刚回班,下意识往邓满位置上瞟,当即一顿。

    位置上有人。

    邓满靠在椅背,她室友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你去找老师查下监控吧,实在不行去找班任,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杨祎诺轻轻攥住手,只觉手指充血,指尖硬邦邦。她僵直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听到动静,邓满侧过脸,目光像根锥子,穿过两列课桌,直直刺向杨祎诺,没说话。

    上课铃响,室友回了自己位置,邓满的视线仍旧钉在她身上。

    她俩中间隔了两列人,却仍旧如芒在背,杨祎诺坐得笔直,往斜后方扭头,四目相对。

    僵持足有两分钟,直到老师唤,邓满?这才唤回她。

    杨祎诺如梦方醒,扭回头,习惯性去看墙上的挂钟。

    大学的钟表是数字钟,四个数字冰凉地挂在墙上,乍一看特别像炸弹的倒计时,她每次看都要一愣。

    台上的老师还在唤:邓满?邓满来了吗?

    邓满收回目光,起身上台,将U盘插上老师的电脑,展示自己的进度。

    应该是恢复好了吧,文件。杨祎诺趴在桌上,心不在焉。我还改了她的文件夹名,哼,也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门课的老师检查作业一向迅速,不过十分钟,邓满下台,老师照花名册喊下一个人来看作业。

    大学检查作业要比高中自由很多,看完就能从后门溜走,老师不管。邓满打开手机,张子希的消息跳出来:到你了吗?

    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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