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坪的高铁站大得要命,放眼望去,光安检口就有三十来个,二楼的小餐馆更是数不胜数,环安检厅一整圈,夸张得跟初中元旦晚会墙上挂的五彩拉花似的。
国庆节将至,大家都赶着放假回家,摩肩接踵,汤雨繁庆幸今天没穿新鞋出门,否则这一趟下来白鞋都能叫踩成灰的。
人站在安检队里头,挤得像漂在拉面汤里的香菜梗子,坐上车,她才觉得这口气喘顺了。
想起来给葛霄去条消息,半天没发出去,干脆转战短信,说自己坐上车了。
对面秒回:拿行李箱了吗?
——拿了,光是几件衣服我包里就塞不下。
——有没有装点吃的在兜里?
——我现在一点都不饿哦。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TD
——NO
——有什么就一口气说完,短信费很贵!
此话一出,对面安静了足有半分钟,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气泡框冒出来。
——晚上一起吃饭吧;砂锅面和炒鸡你更想吃哪个;我带了酷儿给你;后天生日想怎么过?我看天气预报说当天有雨,要不然订外卖在家里吃;车里闷的话就睡一会儿;我其实比较想吃炒鸡。
——你话好密。
——是你让我一口气说完的。
——那炒鸡我要点特辣:-)
对面不吭声了。
本来没打算睡,无奈站太长,太阳沿着左侧窗照进来,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眼不自觉便阖上了。
再次醒来,将近六点,汤雨繁睡得迷迷糊糊,身边的位置早已换了不知几波人,车厢里飘起盒饭香。
听到播报列车即将到达须阳北站,她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路并不算难捱,反倒叫人没什么实感。哪怕脚已经踩在须阳那座小破高铁站的地板砖上,汤雨繁的脑壳还是有点儿晕乎,拖着箱子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
——箱子沉不沉?
她边走边敲字。
——还好,我下车啦!
——嗯,我看到你了。
字眼相当简洁,却仿佛拿小锤在她脑壳上咔嘣一敲,把原本那点瞌睡全给敲清醒了。汤雨繁抬起头,下意识朝前方看去,却被汹涌人潮隔开视线,她有点着急。
——你在哪儿?
——朝前走。
天晓得这个大厅怎么塞得下这么多人的,汤雨繁只能跟着人群一齐朝前走,朝前走。方才还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想念,在得知他可能就在不远处后才彻底开闸,压着她的心跳往下坠。
越往外走,人群越疏散开来,慢慢地,一道湖蓝色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
这一发现惹得汤雨繁莫名鼻酸,腿却先一步动作,拖着箱子时速狂奔,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扑了上去。
“葛霄!”
葛霄被她抱了个猝不及防,没稳住脚,几乎揽着她转了半个圈,左手还护着她的行李箱。
四周传来善意的笑,但她没动弹,也没从人怀里脱出来,只是拿鼻尖蹭皱他校服,仔细嗅闻着葛霄身上熟悉的洗衣凝珠味儿。
视线被堵住,各路声音杂糅在一块,却愈发震耳——广播声、婴儿哭声、行李箱轱辘蹭地声、透过他胸膛传来的低笑声、两道交缠的心跳声。
好响。
一见到人,汤雨繁的老毛病又犯了,想说自己开心,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腿痛……”
“怎么了?磕到哪儿了?”
“军训好累啊,总抽筋。”汤雨繁紧紧抱着他,嗓音都有点颤了,“不是说好了不用来接吗?”
葛霄拿手掌沿她后脑勺一个劲儿顺啊顺啊,顺到脊背,安抚地拍。他脑袋也轻轻耷下来,慢吞吞地说:“我想你。”
这行李箱说是不沉,最终还是落给葛霄掂,他挎的书包换到汤雨繁肩膀,好在里头物件并不多。
汤雨繁要打车回,被葛霄拒绝,公交路程长,他想坐公交,还从口袋里神神秘秘掏出枚橘子,说是能防晕车。
这个点大家都急着回家,打车居多,公交站十分空旷,加上是起始站,上车还能占到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
一落座,葛霄问她要不要玩切水果?汤雨繁摇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小汤讲学校那堆事儿,葛霄就捉住她手指玩,掌心裹住她整只手,松劲儿攥一攥,点到为止又放开,沿着指甲上的月亮线条静静摩挲。
“你是不是又瘦了?”他问。
“不能吧,”她怔了下,“我早饭也没断啊。”
“军训累到了吧,”葛霄说,“我看着是瘦了不少,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