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霄迟缓地点点头,这副木头样子似乎逗乐了她,笑起来。如同大脑宕机,他任由汤雨繁牵着自己的袖口,站在镜头里。
薛润举着拍立得比划了半天,哭笑不得地抬起脸:“你俩昨天刚认识吗?中间空那么大缝,想再塞个人进去拍全家福啊?”
旁边的刘元淑摩拳擦掌撸袖子:“我来!我当婆婆!”
取景框不过一指宽,四角圆润,框住葛霄靠近她手背却无处着落的手,薛润这下连眼睛都不敢多眨,目不转睛。
他似乎有些无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摆好,左手小心翼翼地在她手旁兜过一个来回。
刚要悄悄缩回去,只见汤雨繁右手一勾,逮住他几欲退缩的手,泛起湿意的掌心交握,轻快得敞亮,少女笑靥如花。
耳旁刘元淑的惊呼连带着薛润的心跳都小小乱了一拍,快门在葛霄抬起包裹着她的左手那一刻快速摁下。
毕业快乐。他说。
咔嚓一声。
六月艳阳天啊。
趁拍立得还挡在脸前的那几秒,薛润将弹出的白色相纸递给汤雨繁。
等待显像过程很漫长,刘元淑跟着黄春煦满场找翟远,励志于多凑一对是一对,薛润就在旁边换新相纸,上旁边垃圾桶去丢旧相纸壳子,汤雨繁问葛霄:“你下课了?这才十点多呀。”
葛霄正要回答,一道男声插进他们中间。
“嗨,”项一霖走过来,朝汤雨繁打招呼,“组长,你也给我签个名字吧,留纪念。”
他拽着自己的校服外套,上头满是签字笔的印记,显然是找一圈人签过名,只有靠近校徽的地方留着最大一块空白:“签这里。”
葛霄的目光一顿。
他语气平淡,似是闲聊:“组长,你第一志愿有什么打算吗?”
汤雨繁没做停顿:“暂时没有。”
等她签完名字,项一霖笑着点点头:“毕业快乐。”
汤雨繁被他这一打断,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方才和葛霄说了什么,哪知抬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汤雨繁心头倏跳:“怎么了?”
“没怎么。”他弯起眼睛。
这下她想起来了:“你们班没在上课吗?”
“再和我待一会儿吧,”他答非所问,“十分钟就好。”
汤雨繁向来不会拒绝他,两人干脆顺着跑道慢慢溜达,周遭吵吵闹闹,显得他们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走到靠近勤学楼的那一侧,葛霄开口。
“易易,”他手指还攥在那张已然显像的相纸上,“把这个……送给我,可以吗?”
第三节课过半,葛霄才溜回班,贾雄向来不在课堂上花时间批评学生,就让他抓紧回位上坐下了。
张博然扫他一眼,乐得不行,捅咕前头的范营:“瞅见霄子脸没,那耷拉得——要不说什么叫开开心心出门去,窝窝囊囊回家来。”
“怎么了?”范营小声问。
“天晓得,”张博然说,“我问问。”
说干就干,张博然当即写好纸条,窝成团,叫后桌传给葛霄。
他们班前两天刚换过位置,他现在和葛霄传纸条是真不方便。
没两分钟,纸条传回来,还没等张博然打开,一颗白粉笔头跟炮弹似的咵嚓砸在他桌面,一抬眼,正对上贾雄怒目圆睁的脸。
这下给张博然吓得,登时把纸条塞进前桌范营的后脖梗子里。
感受到好像有什么玩意卡在自己后领的范营:?
等贾雄慢慢悠悠晃到后排,范营才摸摸索索,捏出那纸团,一打开,张博然不堪入目的字占足头三格:What wrong with you?
范营拿笔,默默给他补一个’s上去。
他这笔法太过豪迈,挤得葛霄只有一行可写:我打算回去改一下户籍年龄。
纸条传回给张博然,这厮翻来覆去看完三次,也没明白过劲儿,问范营:“改户籍年龄干什么?”
“添一岁呗,”范营笑道,“这样就能和他未来女朋友同岁了,神经病。”
“靠!”张博然惊悚,“你俩这脑回路都能对一块去啊?”
“张博然!”贾雄咆哮。
高三拍完毕业照就直接离校了,刚下晚自习,葛霄习惯性往楼上走,却在转角处被四楼漆黑的走廊逼停步伐。
他怔愣了将近十秒左右,明白过来:噢,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在高三三班后门口等她下课了。
后知后觉,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汤雨繁毕业了。
不只代表她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埋在试卷和答题卡里、不再和他上下学、不再在这个教学楼里上课。
更重要的是,她马上要走向更大的世界,结识更多的人,吃不同的菜。
葛霄彻底顿悟,当初在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