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和颜悦色,气氛却古怪得很,寸头哥说找不开零,索性折返回店再拿一瓶。
大黑狗见没人搭理它,直往汤雨繁腿上扑,想吃她手里那点狗粮。
寸头拿了水出来,看到大黑扒拉着人家不放,便朝狗下巴颏撸一把,继续撬墙角:“隔壁只有价钱是原厂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葛霄也没说好还是不好,笑了笑:“贵点儿贵点儿吧,一分价钱一分货。”
汤雨繁看他宛如看外星人,憋笑。
讲道理,尽管葛霄小她半岁,但她在他身上就没见过什么小屁孩特征。
小时候隔壁单元的小孩抢他新买的玩具,他居然就这么给人家了,最后还是她给他讨回来的。
再到他刚转来二高,有几个高一的小姑娘三番两次要号码,人都堵到班门口来了,葛霄还是饿着肚子,耐着性子解释他实在不方便加。后来被蔡青泱追杀,才急中生智编出个有女友的瞎话来。
葛霄脾气好,好得甚至不太像她刻板印象里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此刻见他跟别人互呛——居然还是陌生人,实在新鲜。他要是只猫,估计这会儿背毛都能炸上天。
要么说背后不能说人,葛霄当即背过手,拿果粒橙瓶子杵她,带有几分泄愤意味——你别以为我后脑勺没长眼啊。
汤雨繁真快憋不住乐了,抬手薅掉他手里的饮料,这才引来葛霄不满一瞥,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他能立马化身立体环绕音箱:不许喝不许喝不许喝不许喝不许喝。
见状,寸头脸上的皮笑肉不笑更盛几分,生挤出一句嘶。他眼睛还盯着对面,话却抛向大黑:“你能不能别老招惹人家妹妹,这一脚泥。松,人要走了。”
汤雨繁满手大黑狗口水,只能上前街找公厕,起码得有水龙头。谁知一转身的功夫,斗鸡变小狗,目光固执地追着她跑,净扯些不相干的淡:“你渴吗?”
“你说呢?”汤雨繁说,“唉呀,有人要急眼。”
一物降一物,谁叫她脑子里装着个名为“别扭呆瓜翻译器”的装置,专门处理他的口不应心。
葛霄当即破功,誓将死不承认贯彻到底:“谁啊?”
她眼睛弯弯,台阶递到脚底下:“我,是我,行了吧。”
给点阳光他就灿烂:“多大点儿事,我等会儿请你喝东西,酸梅汤?”
“换一个。”
“那柠檬水。”
“你能请点带甜味儿的吗?”
“不能,”葛霄神色严峻,“我们同酸共苦。”
顶着如此压力,汤雨繁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苦嘛,我苦。”
再三商议下,他们还是选了白车,基础款,不耐脏,勤擦就是。
付好钱已是四点过半,两人商量上旁边小商品城买喝的,葛霄脚还没往踏板上搁,突发奇想:“易易,你要试试吗?”
“我来?”汤雨繁诧异,“咱俩阳寿都还未尽呢,你确定要我来?”
葛霄哭笑不得:“这和蹬自行车一个感觉,你试试,掌握平衡,慢慢拧就好。”
听他这么说,汤雨繁还真来了兴趣。
她上小学那会儿汤翎还在五中教语文,老师到岗本身就早,还得送自家闺女去上学。
学校大门六点五十开,汤翎每天都准时陪她等到点,只要保安一开门,汤翎立马骑着小电驴扬尘而去。
她老妈骑电动宛如飓风过境,导致汤雨繁从小就对这个巨大的、会自己跑的玩意儿备感好奇。如果说汤翎是七点等在校门口,七点二十就能到达工作岗位的神仙,那这小电驴就是神兽坐骑。
尽管妈妈早就不是她的神仙了,“坐骑”也换过一辆又一辆,她只是望而却步。
“握好把别拧,等走了再拧,要停就捏左闸。”葛霄坐在后座,探出半拉脑瓜。
“左边吗?”汤雨繁说,“你扶好啊。”
还没等后半句话说出口,惯性差点把葛霄整个人带飞出去。他下意识去够点儿东西保持平衡,不料被兜了满嘴风。
此时,他才真切体会到她那句“你扶好啊”意义为何。
葛霄头次发现自己可能不只晕出租车,还晕汤雨繁这招“贴地飞行”。
街景飞速倒退,目光所及只剩她叫风裹出的纤瘦轮廓,和柳枝条似的马尾辫。
这个点热得不讲道理,天却阴下来,像是要下雨,却死活下不下来,窨井盖倒着往上反味儿。
汤雨繁头次发现这条路上居然有这么多排水口,这么密集,几乎十米二十米就冒出一个,老天,满大街都是那股难闻的下水道味。
当然,再熏也没法影响她此时雀跃的心——原来骑车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