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扑在脸上,虫子漫天飞,眯完左眼眯右眼,最后从车座一起身,她衣摆里兜了三四只小虫。
“怎么样?”汤雨繁拍掉衣服上的虫,十分雀跃,“我骑得稳吧?”
葛霄头顶乱毛,造型神似一碗冒尖的米饭,只比出大拇指给她:“稳,你棒棒的。”
他这个大拇指算是竖进汤雨繁心里了,不夸则已,一夸惊人,回程路上都是她骑回来的。车到楼下,葛霄腿都发软,只觉自己命不久矣。
不得不说,他俩这时间掌控得足够完美,卡在汤翎下班的半小时前到家,得空还能把外出衣服收拾一下。
汤雨繁将小挎包塞回衣柜,突然想起,快到五月——葛霄生日要到了。
零几年,满大街的女装店都放五月天,从“心情就像是坐上一架喷射机”唱到“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连小学班歌都由《倔强》和《隐形的翅膀》平分秋色。
加上当时小学女生中间流行小魔仙的双子星公主,不少五月出生的小孩儿走路鼻孔直朝天。
葛霄属于前者,放学路上没事就会哼两句那种,托他的福,现在连汤雨繁都记得调了。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将话筒递给面前的空气听众。
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两句下来给她自己唱高兴了,这调跑得,八百个来回带拐弯。
收好衣服,汤雨繁打开她百年不登一次的博客,想看葛霄有没有往资料卡里填具体生日,结果点进他头像一看,好嘛,一百二十六岁。
翻遍他的社交平台,没找到任何实用信息,汤雨繁只好着手于纸质资料:她记得他以前填过一张同学录。
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时候,班里流行起互填同学录,那段时间,一到课间五颜六色的纸张就在班里漫天飞。
她同桌是个扎冲天辫的圆脸妞,买来同学录的头天,圆脸妞就乐呵呵地先递给小汤一页。
上头还画着精致的贝儿公主,被汤雨繁小心翼翼夹进草稿本里,哪知隔天就不见踪影,还得麻烦小圆脸重新给她一张。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隔天葛霄喊她上家里写作业,临走前把那页失踪的同学录拿出来——这贴心小孩还是填好了再给她的。
小汤大惊:怎么在你这儿?
葛霄备感茫然:不是前两天做作业,你给我的草纸吗?
汤雨繁眼皮跳三跳,他当时那个岁数,真搞得明白这玩意儿是填来干什么的吗?
不过想来也是,那之后没一年葛霄就搬走了,他俩并没有能在小学毕业或者初中毕业互填同学录的机会,有这么一张,于她而言,倒不算太过遗憾。
汤雨繁一骨碌翻下床,打开她书桌第三个抽屉,上面铺了一层高一教材,最底下是她自己藏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嘛,比如她攒的五十多枚花哨纽扣、妈妈外派带回的木牌钥匙扣、三幅拼好的小号拼图、薛润送的杂志啦圆珠笔啦金属书夹啦,还有一堆她俩的小纸条。
再往后翻翻,就是葛霄以前给她的米妮铁盒子,同圣诞苹果的盒子并排摆,里头塞着那副穿戴甲,甚至还有他俩一起吃米线的取餐小票。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
宝贝,汤翎并不这么以为,她闺女都快成拾破烂的了,成天不务正业。这也是为什么汤雨繁会在这间不过十平的小卧室里煞费苦心挖小坑,埋她的财宝。
本着“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汤雨繁挖了好几处藏匿地点,以防被老妈一锅端她老窝。
大件的、绝对不能被汤翎瞅见的都在衣橱和抽屉,剩下就是贺卡,被她均匀地夹在书柜最上层一排奥数书里。
至于哪张夹在哪本里,汤雨繁早不记得了,只能挨个拿出来掸灰,最后在一本家常菜谱里找到了那页同学录——她当初八成是找汤翎绝对不会碰的书来藏。
时间太久远,保存得并不仔细,纸张泛黄,捏起来软趴趴。
她之前翻过葛霄的练习册,他写字笔锋很锐,是好看那挂的潦草,相比之下,葛霄小时候的字就是单纯的乱,乱得像蚊子腿。
汤雨繁索性盘腿坐下,一行一行看下去。
他可能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填得中规中矩:爱吃的食物是豆角,喜欢的颜色是绿色,座右铭是天马流星拳。
讨厌的蔬菜那栏最拥挤,纠结再三,在西葫芦和青椒上分别涂了两道黑疙瘩,最后写的还是青椒。
汤雨繁笑起来,仿佛看到当时他捧着下巴颏,认真衡量西葫芦和青椒谁更难吃一筹,小孩儿的忧愁很具体啊。
她随手拍一张发给葛霄:再让你填呢?
不多时,葛霄回复二字:青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