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升温,动辄就出汗,自然不再想蹬自行车,葛霄琢磨着换辆电动,也想借机抓汤雨繁出门晒晒霉。
她起初不大乐意,嫌外面晒,最后还是不敌葛霄一再以“想和你出门”当噱头。
每逢周日,汤翎下班后习惯上超市碰运气,看有没有打折大米打折菜。于是他俩约在午饭后,一整个下午总足够看辆电动车,只要在汤翎前头到家就行。
保险起见,汤雨繁出门前还是翻出练习册和用过的草稿纸,水笔打开盖,胡乱摆在书桌上,确认过没有纰漏,她才探头朝等在门口的葛霄招手。
葛霄还迷迷瞪瞪的,见她招手就凑上来,拎起她的小挎包。
这包是薛润去年给她的生日礼物,汤雨繁还是头一次拥有这种装饰性强于实用性的包包,哪敢叫汤翎瞧见,更舍不得背,平常就藏在书柜里层,时不时拿出来擦擦。
此刻挂在葛霄脖子上,神似银行门口收电动停车费的,汤雨繁的笑容没刹住车,伸手去戳他:“嗳,你眼怎么肿了?”
“我好困。”葛霄哀鸣。
汤雨繁一边拿钥匙锁门,一边叫他把自己兜里的零碎都装她包里去:“斜过来挎,别那么背,你好像呆瓜。”
“我不是。”他蔫蔫抗议。
汤雨繁将钥匙也放进小包,成心逗他:“那你是什么?”
葛霄当真想了想,遂答:“饼干。”
“什么?”
他眉毛一挑:“我是香葱圆饼。”
汤雨繁:切。
天晓得葛霄同学昨晚上几点合的眼,这一路上哈欠连天,要不是有小汤在旁边,他能靠着公交站牌直立入睡。
看车修车要往东边跑,那片密集地分布着几家车行,公交线路并不多,只能傻等。幸而头顶杨树荫,风一刮便窸窸窣窣地响,好赖是遮住些日晒。
汤雨繁再次看向葛霄,他环臂倚向站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驼色小挎包挂在黑卫衣上,格外扎眼。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葛霄也转过脸,两道视线短暂相交,彼此又慌不迭地寻找新的落点。
洒水车正巧经过,熟悉的兰花草调调由远及近,总算在这场黏稠对视里给他俩一个解脱。
汤雨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到他背后,葛霄还没回过神,只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像贴饼子似的照他脊背一埋,隔着卫衣都感受得到。
“我昨天刚洗过头!”那块饼子大喊。
下一秒,水雾结结实实盖了他一脸。
个儿高也不全都是好处,就比如现在,葛霄觉得自己就跟个遮阳伞似的,瞬间困意全无。
汤雨繁还攥着他的卫衣帽往脸前挡,脑袋整个儿陷在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没动弹——好吧,这时他倒认为这也算是好处之一了。
兰花草的歌声远去,他慢吞吞地挪一挪站麻的左腿,反手去捣她脑瓜子:“车来了。”
紧挨始发站的缘故,车厢十分空,最后一排的靠窗宝座正在向他俩招手,葛霄跟在她后头,顺手带上车窗。
“你还困吗?”汤雨繁问他。
“精神得能连跑二十公里。”葛霄点进游戏,“上次到哪关了?10-3?”
“不玩这个,”汤雨繁凑过去,“我想玩做饭的那个。”
葛霄手上动作没停,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挨来的膝盖,他嘴唇抿了又抿,左腿轻轻一抵。
汤雨繁接过手机,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游戏里的客人做炸酱面,相撞的膝盖却未挪丝毫。
碰上了。他想。
葛霄扪心自问: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
小汤好比一块碳,烤得他脊梁骨都闷,却不乐意躲开。
她动辄靠近一些,立马带起他一串连锁反应——心率起飞、手心出汗、耳朵发痒。
人家乱撞的小鹿都在心脏或者胸腔,跳得扑通扑通,他这只小鹿住在嗓子眼,一蹦起来就是仨后空翻,完事再劈个叉,恨不得从他喉咙冲到舌尖,变成一句直白的喜欢你。
汤雨繁对他这番波澜起伏一无所知,正忙着左边炸酱面,右边烤肉,上头还得倒茶,十根手指头加起来都不够她使的。
连输两次后,小汤忍无可忍,刚打算搬外援,却被一颗脑袋砸回椅背。
方才还号称自己能跑半马的外援同志,此刻怀里抱着她的小挎包,睡得不省人事。
他这颗脑袋得比应季的麒麟瓜沉,哪能被白砸?汤雨繁摸摸索索,将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相机,对准葛霄的脸,顺带附赠树杈一根。
她看不到画面界,也没好意思多拍,随便摁上几张就收手。
谁知葛霄的脑袋瓜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