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曲瑛拿卷子在讲台连磕三下:“咱班好不容易有一堂大课,我们把这个试卷做一下,中途就不下课了,要接水洗脸上厕所的,现在抓紧。”
一整个下午,汪惠都没回来。
晚饭时间,薛润一手端餐盘,一手挽着汤雨繁,小汤早已习惯她这个犹如连体婴的黏糊劲儿,只顾探头探脑找位置。
她俩来得晚,食堂排队的人并不多,落座后薛润去打汤,汤雨繁拿着餐巾纸吭哧吭哧擦桌子,又去消毒柜拿来两副碗筷摆好。
两盘白白胖胖大饺子摆在面前,无比诱人,汤雨繁越等越饿,心想要么去找找她,薛润才端着两碗玉米糁回来,神色不明。
她一落座就压低声音说:“我刚碰到班长了。”
汤雨繁将猪肉玉米水饺夹到薛润盘子里,担忧道:“她还好吗?”
“看起来不太好,”薛润的五官恨不得蜷成一团,“我也没敢跟她打招呼——跟她一起的不知道是她妈还是谁,我天哪,只让班长打白饭。”
打白饭?汤雨繁的筷子尖停在盘沿:“怎么……”
她俩自知点到为止,都没再说话。
汪惠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饭卡的同学,高一刚开学统一办饭卡,只有她没申请,这事班里人都知道,也有人聊八卦时说过,见班长买饭都是拿一卷零钱。
聊归聊,好在没有人拿这事在汪惠面前散发自己过剩的同情心,毕竟上到七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谁不在乎自尊二字。
吃到最后,薛润开始在汤雨繁盘里捡猪肉玉米馅饺子,此人有一特异功能,能在一盘全家福水饺里精准地捕捉哪个是猪肉玉米,一捡一个准。
小汤不挑,什么馅到她嘴里都是一个味道,也任由薛润在她盘里胡作非为。
“班长能吃饱吗?”汤雨繁忧心忡忡。
现在功课重,压力更大,吃好饭是最基础的,连汤翎的每日一鸡汤计划都没能阻止她一天天瘦下去,甭提只吃白饭了。
“难腔,”薛润夹两只酸菜饺子给她,“要不……咱弄俩包子给她捎回去?”
汤雨繁转脸去找窗口,拿着饭卡起身:“买鲜肉的吧?”
薛润赞同:“肉包扛饥。”
这会儿广播站正在放歌,东操上不少遛弯消食的人,东西两个篮球场群英荟萃,留在班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女生聚堆聊天。
没看到汪惠,她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薛润把两个热乎包子用塑料袋裹好,悄没声塞进班长的桌洞,奈何那堆女孩眼太尖,这等做贼般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几个姑娘都凑过来,刘元淑小声问:“怎么啦?”
汤雨繁露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微笑,摇摇头。
见她不打算多说,她们也没再追问,只是其中一个女生说她还有盒旺仔,便一并塞进班长的桌洞里了。
幸好她俩脚程快,不过十分钟,汪惠就回来了。
班里比先前多了回来补觉的男生,女孩们细密的聊天声没停,似乎在说最近的选秀节目播到哪里。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动静都极为显眼,更别提哭声。
汪惠攥着那袋包子,趴在桌上哭得直抽抽。汤雨繁惊恐地回头和薛润对视,无声交流:她不会是不喜欢吃肉馅的吧!
薛润同样满目震惊:我不造啊。
班里的女孩不约而同凑过来,以班长为圆点集中,才发现她居然只套了一件校服短袖,上面全是水渍。
二高校服的材质很糙,脖领子都喇肉,遑论湿衣贴皮肤——这大冷天的。
薛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你这……”
汪惠仍趴着没讲话,黄春煦轻轻握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简直发青。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薛润打头安慰她:别哭了班长……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谁欺负你了?
汤雨繁起初没往里挤,见刘元淑脱了外套要往汪惠肩上披——这湿透的短袖贴在身上,披外套也没用啊,这么下去指定得感冒。
她便挤进包围圈,摁住了刘元淑的手,安抚地摇摇头。刘元淑见她过来,松了口气,站起身。
“汪惠,汪惠,”汤雨繁蹲在她腿边,轻声说,“这么下去不成,这样,你跟我去厕所,先把衣服换下来。”
大冬天贴身穿着湿衣服,相当不好受,汪惠这才把脸蛋从臂弯里挪出,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汤雨繁安抚道:“我毛衣借你——干净的,没有贴身,你看,我里面还有一层。”
说着,她将贴身的灰线衣捞一截出来,周围几个女生都乐了,小汤故作嗔怒:“再笑,秋衣没穿过吗?”
汪惠也被这截线衣逗乐,吸吸鼻子,跟着她去厕所换衣服。
薛润倚在厕所门口,皱眉拿手扇一来回,烟味却久久不散——不知道谁成天在女厕过烟瘾,最里间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