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口,微风习习,水面上跃出一只鱼。秦明伸着脖子去看那只鱼游动的模样。同时,他还注意到了水波縠绉满荡着金光。晚风拂过,河面上的几片落叶翻个小跟斗,那二尺金鳞的鱼儿也潜入其中,留下被搅乱的夕阳的剪影与几圈暖洋洋的涟漪,消失了。接着,他想在这条溪水里捕捉更多东西,不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浮出水面。那是当初主动飞上栏杆,邀他抚摸的那只水鸟。
他脱下裤靴,把尸体捞上来,发现翅膀已被人为地拧断。也许在折翼后它还尝试过活动,此刻已经靠这双被虐待过的翅膀从挣扎的痛苦中解脱了。他注视了尸体片刻,内心感到一阵刺痛,久违地有了气破胸脯的感觉。
秦明把鸟用汗巾盖住,赶去找林黛玉,把事情告诉她,果然她也又气又急,问那只鸟在哪儿。秦明的食指和拇指肚像拈起一枝花似的掀开了汗巾,一点点地让尸体显露出来。很显然,它是被虐待死的。
秦明怒气道:“我怀疑是他,但不能确定。”林黛玉明白这个他是指谁。秦明道:“可惜不能让他来说话。”林黛玉冷笑道:“他不会说话,他的手串会说话!”
手串这词正说中了秦明的心事,他忙忙地问,这才知道了颜树德曾用手串去勾她的事。秦明又是愤怒,又是感动,愤怒是为手串,感动是为黛玉的坦白,于是问道:“是红麝串子么?”
秦明得了肯定的回答,不由地怒气冲天,转身便跑。黛玉惊道:“秦总管别跑忒快了!”
秦明哪里听得进去,怒不可当,一路冲去食堂后面,踢开院门,只管在外面叫骂。不一时,只见颜树德搀扶着颜父出来了。
秦明大叫道:“阴沟耗子,你出来!我如今只问你,是否强骗了花荣的妹子?”
颜树德笑道:“这可奇了!你自己是个王八,守不住女人,为什么问我?”一面说,一面伏在他父亲怀里,笑嘻嘻地说道:“爹,你瞧他刻薄又轻狂,无冤无仇地就要同我竞争起来,倒说我骗人。”
秦明见了这光景,怔住了,许久说不出话。
颜树德笑道:“嗳哟,差点忘了,好像有人的父母都死绝了,家里是停尸房,连完整尸体都没有的,只有头颅吊在青州城门口来着,瞧我这记性,只记得自己有父亲,忘了你是个没有父母的了。”
颜父赶紧笑道:“好了,别逗你兄弟了,到底是表亲,可怜他没父母,我也怪疼他的,还打算认他做义子呢,你快别刺激他了。”
秦明这才回神,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径直冲去要打。颜树德见他果然中计,笑道:“快看这人嫉妒的嘴脸。”于是挺起朴刀,要和他放对。秦明见刀口寒光,连忙拉开。颜树德道:“来堂堂正正比个高低!”
这秦明本是骑兵,以枪棒见长,却凭一时气性,赤手空拳来他人之地,实非明智之举,奈何此时怒气冲天,脑门粉碎,哪能细想,又兼被激被刺,焉能不情绪涌动?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就要上去斗。
那颜树德一者确有些武艺在身,二乃天时地利人和,三来游刃有余,怎怕他蛮头虎撞。只见拔出尖刀,正划中秦明右手。秦明只顾奔入去,见他刀起,略闪一闪,恰好那一脚踢中小腹。颜树德跌落下去,捂着肚子哭道:“卑鄙小人!”秦明看他已自痛得脸面扭曲,便不提防,要去按住他的头。
不料那颜树德一手捂着,一手偷着去摸小刀,瞅见他来势,便把着那口刀,直刺入腰腹左边。秦明吃了一惊,一时疼痛难忍,鲜血已染红衣襟了。颜树德心里得意道:“似你这等一板一眼的官军出身,狗一样的东西,哪识得江湖手段,这就教你见识。”于是趁着把尖刀左转右拧,在那腰腹处只不断地剜。秦明半跪在地,直不起腰了。
颜树德喜气洋洋站起身来,抖一抖尘埃,理了理衣袖,笑道:“人多谓你不及我,如今可算铁证了。”说话时,早围满了饮朋赌友在此。
秦明向上看了一眼,见所有人都在俯视自己,眼神里说不清是甚么。秦明不打话,也不喊痛,也不笑,战兢兢地立起来,捂着伤口,捉脚不住,一步一踮地走了。
颜树德心想道:“孤独会彻底挖空一个人,被孤立的人会逐渐迷失,一旦被孤独所俘虏,即便有盖世武艺,也不过颓丧灰烬耳!”正想着,不免笑出声,又拉着周围的朋友一齐说话。一伙人谈论秦明,足足谈了一个晚上。
秦明看看来到绛珠宫门前,两个守门远远地望见,早去报知了。林黛玉见他踉踉跄跄攧入来,拖了一地的血,也唬得慌了,吓得手脚都软下来,连忙叫人去请杨志。
那边杨志又睡不着,一听是林黛玉有事来唤,飞也似的穿了衣服就奔去后山。见门附近满是血迹,忙冲进去,急着叫妹妹。看见黛玉坐在那儿垂泪,忙过去按住肩膀,追问道:“好妹妹,俺见那一路都是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伤到了哪里?现下心里感觉如何?”说着,也不给她打话的空儿,望四周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