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宝燕风霜翠玉桥
    诗曰: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且说颜树德自从勾得花宝燕后,外面待她自不必说得,只因她本性倔烈,常生反心,故趁私下威逼挟持,或打或骂,手段不尽。每至打骂后,又温言款语,伏低做小,千哄万哄。那花宝燕原是个心智不稳、见识有限的人,如何经得这般反复磨折,不过才十几日,便渐渐觉得没了盼头,反心也消了七八分。

    一日,花宝燕卧在床上睡着了,颜树德独自行来,来至房中,只见珍珠正坐在身旁,手里做针线。颜树德走近前来,悄悄地笑道:“好姐姐,做的甚么活计?”珍珠不防,猛抬头见是颜树德,忙放下针线,起身悄悄笑道:“死鬼,跟蝇虫似的突然钻进来,唬我一跳。”又在他胸膛上轻推一下。

    两人调笑一会儿,树德瞧她手里针线,原来是给宝燕做的肚兜,笑道:“姐姐好针线,做得好生鲜亮,哪里找你这么个贤惠女儿来?”珍珠笑道:“那也不是贤给你看的。”树德笑道:“也不知道以后谁恁么有福气,能消受你们两个呢。”珍珠听了,会心一笑,说道:“今儿做的工夫大了,脖子低得怪酸的,你略坐一坐,我出去走走。”说着便走了。

    颜树德只顾盯着花宝燕的肚兜,拿起把玩,爱不释手。

    不想花宝燕忽然醒来,见了这个光景,涨红了脸,喊骂道:“你,你是哪里来的蚊子!这床是何床,这物是何物?”说着,已掩面哭出声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家,就任由你玷污么?直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话到这里,忆起那个雨夜,自先没了底气,不由地感到崩溃。

    那颜树德被指道喊骂,本就心中愤恨,又听她哭得烦人,焦躁起来,像是伏在餐桌下的牲畜闻到了残羹冷炙一般,猛可扑过去,说道:“一个无辜的贤妻良母可不会说出那种话!扪心自问,你要是个无缝的蛋,别人会来做蚊子苍蝇?”见她没话说了,又冷笑道:“都什么关系了,摸一下肚兜还哭,做作!”

    花宝燕登时睁眼看向他,咬着下唇,一时逞起性来,反推回去,吼道:“还给我!”便奋力伸手将衣物夺回来。

    颜树德不防,险些没抓稳床沿。因自觉这副模样略显狼狈,免不得恼羞成怒起来,咬牙道:“越来越没规矩了,不听话了是么?难道我还会赖你?”

    花宝燕刚跑下床,立马站住脚,面露恐惧地看向他。那张面相阴恶的脸庞像是停止流通后积灰多年的铜板一般黯淡,一条黏腻的口水丝连接两片唇纹厚重的嘴唇。光是看一眼,她已经下意识地缩起来,本来捏紧的拳头也松了。

    颜树德察觉到了她的面部表情变化,瞪大的眼睛渐渐平静了,又满脸堆笑地凑过去,放轻声音道:“好啦,又没人惹你,你自己气什么呢?可不教我心疼。等会儿你要什么,我叫人下山去给你买。再不济,你打我两拳出气如何?”随即霍地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对手串递与她:“这是给你的礼物。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好。”

    花宝燕盯着手串,她自己觉得,一瞬间又一瞬间,身体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僵硬。她明明感到自己的腰已经软了,却还要故意抓住窗帘,极怕手儿稍松,就会哐当一下塌垮在这里……

    她突然感到头晕目眩,昏昏然摇头道:“我不要。”

    颜树德像是大受打击,如同被淋湿的公鸡一般,顺势靠上了床背。他捏紧了拳头,用那双水杏眼使劲地瞪着她,手串的串珠和手汗摩挲出奇怪的声音,活像一副挂在极差风水位墙上的用眼睛向下瞪人的邪门画像。半晌后,他开口道:“你真的不要?”

    花宝燕稀里糊涂地回答:“永远都不会要,永远!”

    他霍地立起来,故意举起拳头向着她,脸上的皱纹不断弹动着浑浊的微光,面部肌肉又开始抽搐了。他嚷道:“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倒数三个数!”

    她看到他那皱褶横生的脸上盖满了阴影,那是一种比任何歪歪扭扭的物体所能反射出来的都更黑暗,更暴躁的阴影。一时间,她感到紧张的脉息在鼻腔和喉咙里翻滚,激荡的血液在薄弱的血管里跳动,几乎要冲破这具躯壳。她大叫道:“不!不!不!”一面叫一面跺脚。

    颜树德不由分说,抢下床就向她踢了几脚,骂道:“给脸不要的贼淫龘妇!越活越没了规矩!叫你不听话!”

    花宝燕被一路踢骂,直赶到墙角,又是一顿拳头如雨落下,打得疼痛难忍。花宝燕像村野娘们儿似的,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颜树德打骂一顿后,将花宝燕拎回床上,满腔愤懑,摔门出去了。也不为甚么,就是要去后山走一回。可巧这天暗了下来,下起雨点,更是惹人焦躁。

    颜树德正愁没泄气处,忽然抬头,见前方秦明和林黛玉在翠玉桥上说话,连忙闪身躲起来。不一会儿,秦明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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