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杨志秦明正与颜树德扯开架势,杨志见是黛玉来了,忙要拉住她告状。这时,雪芬一面哭,一面过来拉颜树德,说道:“哥哥为我得罪了两个头领,这会子又为我得罪林姑娘,得罪她就是得罪林教头,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别人。”
林黛玉道:“花姐姐偶感风寒,兄弟姊妹都担心她,难免紧张慌忙,生出些奇言乱行,歪声丧气也是有的,都多担待一点子罢,今儿且都回去。”杨志忙道:“俺也走么?”黛玉道:“你也回去。”
杨志又问了几回,无奈黛玉不松口,只得走了。因想道:“都是姓颜的这厮,害洒家来这里讨个没趣,尽心尽力拦人守门,也委婉地拖住了,本该博得妹妹的称赞,不想倒和这厮一同被赶走,恁地晦气!”又想道:“妹妹实在是个体面人,就是未免太体面些个,恐怕应付不了这等涎皮赖脸之人,以后洒家需来得更勤,免得妹妹受他欺负。”
心中烦恼了一回,可巧见到颜树德并雪芬亦走在不远处,两人对上眼神。杨志冷笑一声,向他抹脖子。那颜树德皮有三尺厚,回头装没看见,只对雪芬悄声道:“我素知杨志刻薄小性的,看,他又刻薄我了。”
却说那秦明吃过晚饭,闻得花宝燕已病愈了,依然搬回到前山,住在花荣不远处。秦明心中忧虑,意欲寻她问问是怎样了,便一步步行来。至大门附近,却见颜树德进宝燕的院里去了。
秦明忆及先前嫌隙,实不便会面,因而在附近闲步了一会。再往院里来,正见到雪芬并珍珠送颜树德出来,三人欢声笑语。秦明又闷又怒,待要说甚么,又说不得,觉着气恨,可这里又不是释放处,感到疑惑,又理不出个头绪来。自觉无味,只得回去。
次日,秦明依旧来望花宝燕,不想又在门口处见着颜树德,忙趁无人发现时闪过一旁,转身回去了。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原来这颜树德日行三万步,自后山食堂处望前山走,一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去找花宝燕,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三更半夜也不落下,刮风下雨打雷亦是如此,甚至从花宝燕尚未起床的凌晨起便蹲守在附近了。因前山未实行宵禁,故颜树德深夜亦在花宝燕处走动。
不知何时起,山寨有传言谓宝燕爱慕颜树德才干,已将对秦明之爱渐渐转移了,又谓颜树德另具一种俊俏风流,是秦明所不及。更有甚者于酒食饭餐间议论,直言颜树德是花宝燕的宝贝。秦明也隐约觉着有人背地议论,奈何此事过于私密,过于羞辱,伤了体面,连累他秦总管的清白名字,何况牵扯近亲,不好撇下脸皮去问。
秦明是个直性人,忒耐前山为吴用与公孙胜所管束,由不得他大发光火。若是林黛玉管束倒好,起码能拉着她唠叨个半天,她也不会嫌烦。他与吴用其实交情平平,至今无有私下交流,吴用在他心中的形象亦是严肃刻板,他可不敢把这些私密的担忧分享给吴用。更不论花荣,虽说有共事之谊,可事牵花家名誉,他岂会颠倒轻重?
秦明闷闷不已,思量着:“这前山,是住不得了。”因气怔了,不觉忆起惨死青州城门前的一家人口,恨不得寻个死处,与娘亲妻子相伴去。于是飘飘忽忽,失魂落魄地离了前山,望后山去徘徊闲走。
不觉地顺着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举目望门上一看,有一面绛红漆木字牌额,上面写着“绛珠宫”三字。秦明不敢入内,遂在外面拱桥处信步。只见拱桥入处亦提了一块新牌,新书有三个字:翠玉桥。
自桥向下望,各色水禽正扑翅嬉戏,或静或动,或潜或翔。秦明看得入神,思想道:“若我也是只禽鸟,不知是会永远困在水底,还是有机会飞上青天,离开渠沟?”可巧有一只飞上木栏,秦明尝试以手抚摸,竟不怕生,于是想道:“这是被养得多好,竟毫无惮人之心了。”
正要回身时,忽听山石花影中有一人笑道:“且请留步。”回头一看,却是林黛玉从芙蓉花中走出来,笑道:“秦将军要把我这些鸟儿带去何方?”
秦明心虚地后退两步,岂料那鸟一路跟着,教他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林黛玉走来将鸟抱起,轻放回溪中,笑道:“将军要带一只回去养吗?”秦明慌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料,恐亏待了生灵,有损阴德。”又转身拍摸栏杆,说道:“远远地看着就好。”黛玉道:“看这天色要下雨,可莫因贪看而染了风寒。”
秦明问道:“你又要养鸟养猫,养花养草,又要管理后山,又要关照各位兄弟姊妹,又要看书作文,每天不累么?”林黛玉道:“这里如同自己家一样,可以认真淘气,又有依靠,即便忙碌,也是有趣的,况且无人逼迫我这样,反而许多人都关照我,不似以前在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