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去,林黛玉自回房避雨。颜树德本以为能捉住奸情,不想才看了一眼,这两人就散了,于是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
便走过去,来到方才两人所立的桥上,四周相了一相,一无所获,有些急了,可巧旁边有一株鲜花,气得掐下花蕊,掷向水面,扔去喂鱼。颜树德见溪河里的游鱼水禽都活动起来,此时雨又大了,便走下桥,立在水岸边,把那些靠岸附近的,都捉的捉,赶的赶,待抓到手,拧断翅膀,听着禽鸟们的惨叫,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笑得弯着腰拍手叫好。折磨死后,一把丢回水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翌日,秦明应花宝燕的邀约,被珍珠引去后山。
她像往常一样,戴着束发,穿着大红色裙,里面翠衫,罩着一件石青色大褂。就盛夏而言,这身穿着已经显热了。秦明下意识就要询问她怎么穿恁多,却忽然不好意思开口了。就像是突然被神秘的磁场所引导似的,也没有别的原因,很自然地就陷入了尴尬,变成了两个完全没有公共话题的陌生人。
就这样,他渐渐感到有点儿神思恍惚,别扭地挪远了些,向树荫那边靠,假装是为了遮阳才这样做。浑浊的情绪好像烂泥似的填满了他的心房,眼睛也越来越沉重,也不知是被自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打的,还是单纯的挣不脱那些黏腻的泥潭。
他觉得,等着女人开口解围,多少有些没出息,却又任由这种气氛衍生着,并且隐约感觉到了对方大概会说什么。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花宝燕盘着手串,也不看他,“因为哥哥和你有交情,所以我早听说过你的美名。后来上了梁山,哥哥要为我说亲了,我忍不住想,如果是你该多好。我花宝燕绝不可能下嫁给喽啰,这是对花家的侮辱,而在梁山的头领中,论出身、相貌、军功、本领,你是我认为最好的一个。或许宋江也是这么想的吧?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从一开始,提及秦明,我的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一个性烈如火的大将军,别人也是这么评价你的,所以在见到你之后……”
随着花宝燕带着哭腔的声音入耳,他似乎全身僵硬,彷如做梦,梦见有人紧追在后,逼近身来,要杀死他,而他却在原地扎根了,只能一动不动地感受这一切。
秦明扭过头去,看到她也不敢直视自己,只是一直低头摆弄手串。他屏息凝气,那些在茶余饭后流传出来的令他半信不信的绯闻与议论,又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混成一堆,一部分还是幢幢幻影,一部分已经成了可以肯定的现实。是的,已经能确定,她是为了别的男人……传言是真的!当然,或许也是真的对他很失望……
花宝燕吸了吸鼻子,又说道:“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私交了,反正也没有成亲,没有下聘礼或者给嫁妆,只是宋江那里有个口头承诺。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秦明的脸很快就红涨了。他提心吊胆地深呼吸,脑袋又开始天旋地转。他觉得自己原本是个健康的人,黏稠的血液循环却突然紊乱起来。一种被煤熏过似的不愉快的体感充斥着,教他头痛得难受,他竭尽全力,却无法从这体感中走出,无法佯装正常地去对话……
“就这么说好了。”说着,花宝燕又停顿了几秒,见秦明始终不说话,才转身要走。
秦明看着她的背影,问道:“真的只是对我失望,不是为了别的?”
“你要问什么?此时抽身还来得及,这是你自己说的,如今我抽身离去,你又有意见了?”
“我没有意见,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究竟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
“因为你差劲,这个答案满意吗?”
她说着,刚巧珍珠从前面树荫后走出来,抱着一把闪闪发亮的伞。她把手搭过去,示意丫鬟扶住自己。她用阳伞碰了碰旁边的树干,眼见着上面那些树叶就开始抖动,窸窸窣窣,飘下一些或黄或绿的颗粒。
“你哪里都不及,比不过人家,所以只配被挖墙脚,这个回答是否能解释你所有的疑惑?”她嫣然一笑,很懂得这一笑的力量。接着,仿佛演完戏放下幕布似的,递过珍珠手中的面纱,笼住自己的脸。“好,我们走吧,”她又用阳伞碰了碰丫鬟的脊梁。
随即,珍珠撑开阳伞,一路扶着她离去。那一脉树干上的树叶还在颤抖,就像是一排纯种的棕黄色母马正在喷着鼻子,不断地抖动小巧且灵活的耳朵,深色的蹄子轻轻敲动着这条小路,偶尔在光线特别强烈的地方跳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