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怒对风霜剑
    古言曰:

    乾坤宏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

    使心用幸,果报只在今生。积善存仁,获福休言后世。

    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为,争奈随缘俭用。

    心慈行孝,何须努力看经。意恶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却说半夜时,花宝燕昏昏默默醒来,却见青丝落散,衣襟不整,一弯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身边却睡着个汉子,定眼看时,不是秦明表哥却是谁?方才顿悟,只恨为时已晚,又嫌自己当真淫奔无耻,一面嚎哭,一面摸滚下床,要寻自缢。

    不料那颜树德实未睡着,连忙挺身奔下床来,不由分说,采过宝燕头发来,尽力扯回来,将她推倒在地,又骂道:“高则声甚么!把人都引来了,你才乐意!”花宝燕只是伏地大哭。颜树德怒骂道:“怪小淫龘妇儿!当时恁么的欲擒故纵,来勾你爹,如今又作个节妇模样给谁看?”可怜那宝燕只能哭着,任由他骂。

    颜树德又俯身下来,递与绢帕,哄道:“你也莫哭,总这么小性多事,可不是办法。我并不想威逼你至死,只是要与你做个长久夫妻,你何苦自寻短见?你若静下来听我说两句,倒还有个出路,若再高则声闹,我只对外说你与我捱光,负了秦明,你能奈何?古人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也须知家眷的清白担着花荣的名声!更莫说秦明的名声,甚至整个梁山,恐怕都要失信于人了。若是往后花荣永生抬不起头来,也使得?是不是这个理?你就恁地寻死去,你的哥哥以后可就难办咯。”

    花宝燕登时怔住了,泣道:“你说我哥哥,还有秦明……”

    颜树德大笑道:“那秦明是个甚么东西!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威风去。便是这大将秦琼,也该先拿来比我,轮不到他!让他遇见蛇,咬他一口就好了。”又凑前些,温言细语道:“好娘子,如今事情已成,再哭哭戚戚也不成事,不若你我顺水推舟,就此做个长久夫妻,如何?”花宝燕只顾摇着头哭。

    颜树德笑道:“娘子,我今日对你说。你若是一心寻短见,那也好,既然你命已休了,必然起疑,事情该如何解释,便全由我说了算。若是不得个清白尸首,想必你死后冤魂也不得安宁。更不论你哥独自在凡尘怄苦,梁山泊也落下污点。你若是好生活着,不依我时,此事便由我来出首,你可得想好后果。即便我不出首,往后你与那秦明洞房花烛时,知晓了真相,你俩一个淫龘妇,一个王八,可莫教我替你们羞臊!可你若是回转,依了我,顶破天也不过是半途甩了秦明罢,你们又没定亲又没洞房的,外人不过疑你们几句,能闹出甚么大事来?莫非你那哥哥还强要你配秦明不成?”又道:“且让你回去,否则花荣等人明儿一早寻不见你,定会生疑。我方才说的那番道理,你细想去。”

    这花宝燕拢了衣衫,默默地出门,回想起颜树德那番话,意欲在心头驳倒,竟又不知从何驳起。

    宝燕想去找花荣,却是含耻带恨,不愿将失身之事告知,唯恐他人笑话自己愚笨呆蠢,淫龘贱肮脏。忆及花家,虽不是甚么王孙公候,却也是三代将种之门,当世谁不知梁山好汉小李广花荣?却不想一世英名葬于亲妹之手。想至此处,更是自恨自嫌,越性连前山也不去,只在后山漫无目的地徘徊,也不知何处能容得自己。

    但见月色晦暗,只得沿着那水亮的溪河而走。深夜时分,天色寒冷得当不得,一阵夜风卷将起来,花宝燕捉脚不住,一路上抢将来。不期一跄,头重脚轻,翻筋斗掉下溪里去,却起不来。

    正哭得伤心时,只听脚步声来,一碗橘红色的灯笼却慢慢飘近,却是一个巡夜的喽啰,喝道:“你是甚人?半夜三更在此哭泣?莫不是个怨鬼?”又伸手道:“你先起来。”将宝燕拽起,借着灯笼仔细一相,惊道:“却不是花小姐么!恕俺失了礼数。”

    正要翻身拜时,花宝燕止道:“你这一个清白干净的好人,如何拜我?”那喽啰道:“不知花小姐如何这般狼狈?幸亏小人在此巡夜。且与我去见林姑娘。”宝燕惊道:“这个时候了,怎能去闹她?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说完,自悔不及,连忙把头低下去了。

    喽啰便说道:“花小姐大可放心,林姑娘自前两日起行了宵禁,所以才点了专来巡夜的人。俺是正经办事,并不是为了去闹人。”便引着花宝燕去了绛珠宫,报知了外面的守卫。

    黛玉方才忙完,正要睡觉歇息,忽听来报,忙让人将花宝燕接进来。见她衣衫凌乱,青丝披散,又哭得妆容消褪,于是连忙回头对侍卫和喽啰道:“你们回去时记得把门窗关紧,把一路来的水渍泥痕之类给收拾了;挨个问巡夜的人,还有无别的见着过花小姐,若有时,唤来与我说话。看天亮了,换班时叫人去把前山的花将军叫来。只叫他一个,可别闹得别人知晓了。若有人问起时,就说是我和杨志有事找他。”一面说一面把花宝燕带进去了。

    林黛玉将她扶到床上,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见她不愿说话,只是哭泣,不免心有所动,也不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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