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宝燕失陷酒夜雨
    话说花宝燕自搬去前山,本欲同秦明多说会儿话,不料秦明依旧每日罕言寡语,只同黄信略有交流。眼见着秦明渐渐慢了,花宝燕自肚里寻思,踌躇了好几日,才托丫鬟将秦明唤出来,两人便到了一棵梨花树荫下。

    宝燕因说道:“这几天你对我愈发的懒散了。你心不在我身上,嫌我缠得紧了,是也不是?”秦明说道:“你误会我了,眼见着亡妻生辰将至,又忆起一家人口,故而心不在焉。你若是因此不满,这时抽身还来得及。”宝燕笑道:“幸得老娘还挂念着,叫你出来对质,否则不知瞒到何时。这般大事,你直说便好,怕个甚么?难道我是个容不得理的?”秦明道:“你说的是。”

    宝燕听了,哼了一声,说道:“亏得别人还叫你一声霹雳火呢,还将你比作秦琼,谁曾想下了战场却恁地缩手缩脚,也不知气性都到甚么地方去了!”秦明道:“战场与平时毕竟不同,我私底下也很文静的。”宝燕推搡了他一把,笑道:“那多没意思,教别人见了,岂不恁地晦气!”秦明笑了一声,也不打话。

    宝燕收手道:“罢了,也不强求,比及宋头领来时,你我便可做个夫妻,往后日子还长着。”

    秦明点头道:“嗯。”

    宝燕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今晚要下雨。”

    秦明道:“嗯。”

    宝燕又看了一眼梨花,说道:“和你说话真个有趣,精神也好,很热烈呢。”

    秦明道:“对。”

    这时,花宝燕见花荣走来了,笑道:“哥哥,今天身上还好?你们最近都不理睬我,我整整的两三天没得乐子了。”花荣叹道:“你呀,”又笑道:“却不去后山找姐妹一处顽?”宝燕道:“林妹妹现在忙,我不去闹她。”

    秦明与花荣见礼,辞别去了。见秦明走远了,花荣才说道:“哪有你这样不知矜持的?难怪秦将军方才吃你说不过。”宝燕道:“你哪里知道,才不是怪我不矜持哩,他不是恁的肤浅。”遂将之前说的话都告诉了花荣。

    花荣道:“别说是他了,林教头不也如此?换作我,若是失去了你,如何能不郁郁寡欢?”又说道:“贤妹,射箭吧。有前车之鉴,我不愿你作个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花宝燕冷笑道:“何苦来,全家上下,祖宗几代,都是这一行的,你们不嫌烦闷,我还嫌无趣!再恁么习射,也不会有个名堂,终究屈从你之下,必定会被拿来与你比较,挫我心气。”花荣道:“我又不是要你终生只为射箭,我是……”

    话犹未了,花宝燕便捂耳道:“哥哥,少些训话罢,张口闭口着育人,可不嫌烦。”花荣笑骂道:“你这……”两人又说了几句方散。

    等花荣去远了,花宝燕自看四周景致,一步步行来赞赏。

    猛然从假山石后跳过一个人来,向前对宝燕说道:“弟妹近来可安?”宝燕向后一退,惊道:“你不是秦明的表哥么?”颜树德道:“弟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已不记得我的姓名了。”宝燕笑道:“如何不知?你入寨时的庆宴我也出了席,倒是哥哥忘了不是?”颜树德忙笑道:“哪里的话,我怎会忘了弟妹。”

    宝燕道:“哥哥不是住在后山食堂那边么,恁的到此来?”树德道:“唉,说不得!怪我不晓事,得罪了林丫头,也是她管辖严明,倒不是说她错了,只是一时没脸回去。”宝燕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颜树德摇手道:“一言难尽!不想在此见到弟妹,也是有缘,就不说那等晦气事了。不知最近秦明如何?”宝燕道:“又能如何!还不是学使枪棒。”

    颜树德听了,暗暗地欢喜道:“正好用计了。”原来这颜树德因勾搭黛玉失败,自思道:“这山上又有声望,又有实权,又是前位座次的,只那几个头领,其中有年轻家眷的,便是林冲和花荣。林冲之侄或花荣之妹,必勾得一个,否则如何能借风上青云?”于是只能另辟蹊径来寻花宝燕。因想着:“既然她心爱秦明,那我便样样超出秦明之上,我看那秦明除了武艺外,也无甚长处,这花宝燕又不是个专精武艺的,只不过看热闹的外行,觉察不出谬误,定能勾得手。且慢慢理会她。”

    这颜树德当下满脸堆笑道:“我有一句公道话,你听听。秦小弟虽会点武艺,不过是几招花把势。冷落了你,多去练武,却也不见有甚长进。如今要真在武艺上做出来,非得弃了原本肚子里头那些招数才能成器。这武艺便像画画儿一般,写实写意,实招虚招,远近疏密,轻重主次,都得恰恰的才好。秦小弟只照样儿挥一挥狼牙棒,是必不能学好的。这要看武器的品质优劣,狼牙棒该重该轻,该大该小,该长该短,该有刺的地方要有,该添的要添。这一有了趁手的兵器,再拜师学艺,方成一位武将。第二件,这些使棒的招式,是必要有板有眼的,一点不留神,形体也松了,气质也塌了,动作也卡顿起来,脚步松散,反应也迟钝,甚至于挥棒无力,技巧不精,岂不在战场上被人笑话了?第三,要学枪棒,也要有别的专场,有多技。矛锤弓弩,铳鞭简剑,最是要紧;链挝斧钺戈,戟牌棒枪杈,依我看来竟难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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