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兽誓随林潇湘,鲁智深茫游红楼梦
欺欺人说断绝欲龘望才来寺庙的,俺是来逃命安身的,不是来做太监的啊,该吃吃,该睡睡,该打人就打,该饮酒就饮,难道不对么?

    猛可地,鲁智深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三拳打死的镇关西。想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了关西五路廉访始,若有一日边疆发了战事,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才能叫做名副其实的镇关西呢。洒家曾嘲讽郑屠只是破落户,可如今自己又比郑屠出息到哪儿去?虽说做了个山大王,手下有几千个听号令的喽啰,让青州官兵好生畏惧,也能算做了一番事业,可打家劫舍终究不是大丈夫出头之法,难道俺一身武艺,天生神力,便要耗死在这宝珠寺里头?

    想想那个青面兽杨志,虽然秉性古怪,为人不够爽利,但洒家还是略能领会他的烦恼,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怀念过去殿司制使官的生活,望着月亮,默叹大丈夫沦落至此无出头之日吧?若是本身平庸,从未有过期许,那倒罢了,若是曾拥有能力,却不得不泯然众人,那种落差感才叫痛苦。

    但他比俺幸运——鲁智深又想到——像他那样满面晦气,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却能在人生中最看不着希望的节点处遇到恁么个神仙妹妹。平心而论,俺虽然急性暴躁,却从不迁怒女人,他杨志是个江湖皆知的野兽,谁没听说过他在押运生辰纲时一路又打又骂?恁么个野蛮的青面兽旁边站个纤弱娇美的天仙,实是命运对天仙的刻薄。

    若那妹妹是个平凡家世的女子,他若还持有军官身份,一路建功立业,肯定能配得上她,生那妹妹又是个高不可攀的名门千金,清白家底的大家闺秀。若是个阴毒肤浅的人倒也罢了,偏生是个善良大方的女人,芙蓉似的好姑娘,浪漫情调,高尚优雅,聪慧美丽,不乏幽默,灵窍思敏,爱说逗人欢喜的俏皮话,一个能在你最颓靡时让你破涕为笑,重拾生活热情的娇俏可爱的姑娘,一个努力在粗糙的环境中妆点生活的红滴滴的姑娘。

    恁地一个找不出缺点的好妹妹,是他以前想都不曾想的。要是没见过林黛玉,那便罢了,可既然已经见过世上有这等美人,再看别的,未免就弱了太多。自古英雄爱美人,如果不以这样的女子为梦想,也就算不得伟丈夫。连那汉寿亭侯关羽,也偷偷梦想着秦宜禄的老婆。关羽是人,俺也是,关羽可以,俺也一样。

    如今,偏偏有个杨志横在前面。他的良知说:不能干那害义气的行径!可他的情感又说:杨志心思不正,我又何必!为此,他总是苦苦徘徊,时而隐忍,时而急切。然而,每当他快要触碰到急切之后的最后一扇薄窗时,良知便会带着一股心酸重又涌来,并带来一个让他抓狂的问题:你和杨志的区别在哪里?你有脸看不起他吗?他总被这些问题敲打得无处遁形,只能偷偷地望着她的背影,乖乖收手。

    没有红颜知己,命中注定是孤星,那又如何?藏在心底就够了。智真长老认为我日后必能修成正果,看来克制爱欲正是修行路上的一环。我只是做了一场美梦,只能在梦里和她洞房。我只是被梦中的美好所迷惑了。

    或许是回想得太远太多,鲁智深睡在宝珠寺的禅床上渐渐步入梦乡,竟回到了当年在五台山的生活。

    这当口,智真长老那悠悠的声音响彻耳边:“五戒者: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鲁智深好想接话:六不要讲五戒,那是乱放屁。

    他寻遍了寺院,没找到智真长老,倒引来两个门子的白眼:“你这畜生上回吃醉了,闹得好大事,长老近日有事外出,回来一定收拾你!”他要出去走走。一个秉性温善的和尚说道:“智深,收心罢!”他果断说:“不。”

    当他如往年一般散步于五台山周围时,却听见了女人声。那声音是十分娇弱的,他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和尚在偷欢,本不愿多管,但仔细听听,分明是女人在喊救命。他怒从心头起,提着禅杖便要冲去。拨开丛林,只见一个孕妇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鲁智深很想保护她,可目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这双拳头再怎么神乎其神,也无法做到帮助濒死的孕妇完成分娩。他急着带人去寺里求助,却为时已晚。

    孕妇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孩子叫黛玉,请你保护好她。”

    死亡的风暴降临,母亲渴望征服这场风暴,却没能如愿。母亲的双腿孤独地在空中分开,就像林黛玉正孤零零地从崎岖的生命纽带上坠落。

    她置身于污绿色的腐败气体中,在疯狂滋长繁殖的细菌之海里无助地漂游,还未来得及缓过神,又被腹腔内压挤出来的大片心血所淹没。她就像是被阿拉努斯·德·英苏利斯所描述的圆球所裹挟着,疼痛如球心,解脱如圆周,球心无处不在,圆周无迹可寻。她拼上一切,终于和子龘宫一起脱落,然而,当她被光线所引导,迫切地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更为恐怖的东西。

    母亲浮肿的尸体紧挨着她,无法挪移,她发出了第一声啼哭。鲁智深一直在安慰她,她却哭得更难过了。她没有襁褓,就这么以最脆弱的婴儿姿态在地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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