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智深又来望候,黛玉道谢了,与他说了半日的话。这鲁智深心想:“果然只俺一个记得那场梦。”闷闷不已,去孙二娘店里吃酒,同那夫妇俩个解闷儿。
闲谈片刻,忽见店门外一片明镜也似的平坦地面,种着一丛红花,其蕾如卵,长梗亭亭,花瓣绚丽,一阵风过,有异香袭来。智深问孙二娘此为何物,却早吃得烂醉,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芙蓉”二字。
孙二娘道:“以前在十字坡时,我与丈夫取下蒴果汁液伴酒,把路过的人都催眠麻翻了。”智深叫道:“洒家倒要尝一回,快与俺拿来。”孙二娘道:“大哥,这恐怕不行。”智深道:“胡乱摘些与洒家吃,不怪你们家蒙汗药。”
夫妇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问道:“不知大哥要多少?”智深道:“问甚么!但有,只顾盛来。”张青笑道:“这不是米饭。”鲁智深焦躁起来,二人情知醉汉是招惹不得的,只能依从。因不敢取多了,只用几滴在酒碗中。
智深吃得口滑,几碗下肚后,渐觉视物模糊。支撑片刻,酒涌上来,一时情绪亢奋,感觉欣快,霍的起身,把皂直裰褪膊下来,两只袖子缠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绣和两个膀子。
只见他眼红面赤,东倒西歪,踉踉跄跄踢开桌,摆摆摇摇出门去,果然裸形赤体醉魔君,杀人放火花和尚。
孙二娘夫妇与他凑近,缩手缩脚跟着。鲁智深一拳打到旁边梁栋上,打得那酒店簌簌的响,地面也晃摇,大吼如雷道:“把杨志叫来!”
且说这武松才来了一天,因言行爽直利落,本领高强,且生得年轻彪壮,英俊伟岸,故大得人心。这日,武松取出两口浑铁戒刀,演与众人看,但见他舒展猿臂,拽动虎体,飕飕地使动,浑身上下,没半点儿参差。众人看了,一齐叫好。
那杨志立在树木下远看,正暗暗地喝彩,不想却传来喊叫声,只见一个喽啰跑来道:“鲁头领在山脚下酒店里吃得大醉,正叫嚷着让杨头领过去。”
武松等皆疑惑不解,跟着去了酒店,远远地望见那鲁智深一步一颠走来,眯着眼问:“哪个是杨志?”
武松正要拦住,杨志却走上前道:“找俺何事?”智深道:“你这厮自上山来,勾出许多麻烦,洒家看兄弟情面上,还不曾与你计较。”杨志道:“甚么麻烦,你先说清楚。”
那智深嘴里嘟嘟咙咙的也不知骂些甚么。杨志因想起方才武松在众人面前出风头,自己却不还不曾立威,便冷笑道:“想与俺比试?俺正等着你。”鲁智深睁起双眼骂道:“便和你厮打!”
武松忙过来按住鲁智深,说道:“哥哥不得造次。”鲁智深叫道:“干甚么!”武松道:“便是和杨头领理会得了,事后也必埋下祸根。”于是百般劝拦。
智深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挣脱武松,大踏步抢入来。众人见他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去,只剩下他们三个。杨志心中忍耐不住,便挺起朴刀,叫道:“正好有武头领做证见,你道俺真个怕你?别忘了,当初松树林里,你我就未分出胜负!”
武松连连相劝:“算了算了。”鲁智深更是焦躁起来,叫道:“算他娘个鸟!少在这里放屁!都是你这般慢性的人爱搅混水!你也休劝,洒家今日必与他打一回,你只管待着去!俺便理会到底,待要如何!”武松叹道:“大哥不听我劝说,山寨必然走不长久。”
武松忙奔去宝珠寺后面的小院,一脚踢开门。林黛玉正在吃药,被他吓得花容失色,动弹不得。
武松上来道:“跟我走。”
拽起黛玉之手,来到自己的禅房,将她按在椅上,说道:“两位头领如今冲撞起来了,依我看,多半有你的缘故,你且在这儿,哪里也别去,更别想去找人。待时机好了,自放你出来。”也不等她说话,便将门锁住,扬长而去。
待武松回去,只见那两人已闹得满山撼动,早聚来曹正,施恩,并孙二娘夫妇,领着一众喽啰,合并拉扯,皆来相劝,当真人群沸腾,这边抓住囚龙,那头抱住猛虎,这边野兽奔驰,招来抵死回拔,那头雷吼风呼,引得设机平息。
张青一面拉着鲁智深,一面朝武松喊道:“二哥,你是个最晓事不过的人,却如何袖手旁观?”武松靠在树荫下,捡了根树枝,戳着地面玩,头也不抬地回道:“武二只管待着便好。”众人只得叫苦。
又纠缠了好些时候,方才止住了,期间免不得伤及他人,骂及无辜。武松一看,地上倒了好几个劝架的,路上又走着好几个怨声载气的,顿觉心头不是滋味。那杨志左边脸上一道刀痕,鲁智深臂膀上带伤。
武松这才向鲁智深凑去,问道:“大哥如何不听我劝?”又看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因说道:“幸好没酿成大害,快回去处理伤势。”两个人便走了。
杨志目送他们离开,摸了摸左脸,看指尖有血,拿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