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酸解英雄结,黛玉娇谑好汉情
…俺有点介意这个……”黛玉笑道:“你和他较劲至今,就为了这个呀?”

    杨志道:“岂会恁地简单!只是你没发现罢了。”黛玉听了,作倾听状,忙道:“什么有趣的,我正闲着呢,快说来解闷儿听听。”

    杨志笑道:“俺报上官职,说是东京制使的便是,他回的甚么?‘延安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鲁提辖’……”瓮声瓮气地学起来。

    黛玉道:“原来如此,东京对延安,制使对提辖,还比你多了个老种经略相公帐前,真是比下去了。但我想那不过是无心之言,并非计较。”

    杨志冷哼道:“他就是计较!他都不计较了,那谁还计较?他不仅要拼武艺,拼职衔,还要讽刺!俺刚说是东京的制使,他偏说牛二之事拆台,笑话俺只是个刺了金印的犯人。他说他三拳打死了镇关西,甚么镇关西?俺自小流落关西,学得十八般武艺,一身绝学,也没自称过镇关西!后来俺才知道,原来只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他必定把那郑屠当作狗一样的东西,不配叫作镇关西,可却偏在俺面前承认这个名号,哼……也对,说打死了一个卖肉的,哪有说打死镇关西来得有脸面?还炫耀那身花绣!他既如此不留情面,要与俺竞争较量,那俺也回敬过去,便点破他在大相国寺的事。他笑话俺只是个逃犯,俺难道不会笑话他是个管菜园的么?谁又怕谁?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们从来不是你看的那样平和。”

    黛玉道:“他真是个好人,为人潇洒,你何苦陷在里面出不来?”

    杨志哈哈大笑道:“好个不出闺门、不晓世道的小娘子,你别看他生得粗犷,其实脑子灵光得很!见识可不比俺少!他要是心贼起来,把你抹干吃净了,你还要给他说好话!他那是趁你松懈时来套近乎,知道你门户关得紧,所以平时不管,只看准合适时机再进去!小心些,你的好哥哥要拿你作人肉馒头,不会冷落了你。”

    林黛玉听这话说得直白又下流,登时红了眼睛,啐道:“你这该死的,果然信不得你,刚才和你说的,全成耳旁风!你若是见不得我有亲朋好友,干脆一刀抹了我才算干净!”

    杨志听了,也不当回事,心想道:他自姓鲁,你自姓林,哪有半点亲缘关系?真要动手时,谁管那些口头的花哨?你也是天真,他说甚么,你就信甚么?算了,她毕竟是养在深闺的人,和俺们不同,俺也别揪着不放了,都怪俺自己倒霉,本以为山穷水尽时,忽然遇着恁么个顺眼的女子,该是时来运转,柳暗花明了,却不想频频受挫,可见俺始终时乖运蹇,就认命罢。

    于是阴着脸道:“好吧,洒家错了。这不是慢慢在改么?总是要个过程的。俺曾说过,既然俺没死,也不会教你死,所以你大可放心,俺最近没有跳崖的心情。”

    林黛玉嗤的笑出声道:“从古至今天性怪癖之人甚多,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把跳崖当闲乐的。阿弥陀佛!别的心情都好,只是可再别有跳崖的了,否则大哥也会伤心的。”杨志道:“他不可能为俺伤心,他还在计较。”黛玉道:“他倒是个大度人,只要你不计较……”

    一语未了,杨志高声喝道:“俺们胜负未分,你却总要偏心他!只他大度,就俺一个小气?凭甚么非得是俺不去计较!凭甚么不能是他刻薄在先!”

    黛玉笑道:“我就说你孩子气,还不承认?这么愚钝,还说比我多走许多路?羞!”又拿手指在脸颊上比划。杨志吃她这一笑,不觉神魂早荡,又恨又爱,把眼盯着却说不出话。

    黛玉道:“其实你也大度,真论起来,你竟然样样都好。大度人就办大度事,当然该你先不计较。可得小心了,若是被他抢先来讲和,又落下风,那才叫分出胜负呢。”

    杨志便渐渐红了耳朵:“你以为编些客套话就能哄骗,洒家不吃这套!俺懂得先发制人,才不需要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