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深外出几日,才回山寨,便听说那杨志日日纠缠林黛玉,一并连所有弟兄都不放在眼里,对黛玉深爱服从,对黛玉以外视如粪土。众人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又是嫌弃他沉陷女色,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亦心知肚明,却对流言蜚语视若无睹。
众人皆去智深面前告他许多不是处,智深大怒,骂道:“这撮鸟吃几杯马尿就得意忘形!”
便拽步去宝珠寺禅房,寻不见人,又到小院门前叫骂。果然杨志从墙后出来,打个哈欠道:“做甚么鸟叫?”智深道:“你这鸟人,休要瞒洒家,你在这里作甚?”杨志道:“这里景色好,安静,俺找个树荫处歇息。”智深道:“你自发过誓,往后必定尊敬贤妹,再不打扰,如何三番两次不守承诺?”杨志道:“再发一百个誓,也不是冲你说的,屁事多。”智深大怒,轮起禅杖奔来,杨志仗着朴刀要来迎战。
可巧林黛玉摇摇地走过来,一见了这二人,便笑道:“谁下帖子请两位来的?”
杨志抢道:“恁地这时来?”林黛玉道:“前些天有些着凉,方才歇了一回,现在觉得好多了,想出来走走。”杨志道:“洒家本欲要午睡,却被叫醒了,也无事做,同你走一遭。”黛玉方要答复,智深说道:“贤妹自去顽,与你何干?”杨志道:“那厮们见了洒家,不敢上来冒犯。”智深道:“既然恁地,洒家是大头领,料无人上前来,但有需要洒家处,便与贤妹去。”
当下两人一左一右立在身旁,黛玉难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心里抹一把汗:“这……不太好吧?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两人同时俯视看向她。
“这样挺好。”
“嗯。”
黛玉欲言又止。
杨志道:“你说着凉了,莫非是那晚在台阶上站立太久的缘故?”黛玉道:“那夜湿气重,幸好只是我病了,没有连累你。”
杨志不打话,低头思忖半晌,忽然咳了一声,道:“你那晚劝俺,也见得是。只为洒家硬要勉强,不肯爱惜身体,如今确实也有些着凉。”黛玉道:“可你上次说完全无恙呀?”杨志又咳道:“洒家硬撑的,不忍心麻烦你。”
黛玉听他咳得愈发夸张了,便道:“我那里还有几味药,不如先回去添件衣服,吃了药,再说散步之事。”
鲁智深看在眼里,又低头相了一相,将右手臂指与黛玉看,说道:“贤妹,俺这几日间也没少受难,四处强人出没,俺路上没多少盘缠,又与强人争斗,又是饥饿,这里的伤口才刚结疤,可害了洒家。”
黛玉一听,竟连鲁智深这般金刚罗汉也喊屈,必定是危及往后的重伤了,忙道:“到底伤了哪里了。”
杨志冷笑道:“就那点伤,抹点口水上去不就行了。”又露出可怜模样道:“妹妹,我喉咙里烧得紧,说话都疼。”黛玉道:“你且别说话,多喝热水,先别吃酒了,你只爱吃性烈的热酒,又吃得多,可不伤嗓子?”
智深道:“你看他做作么!刚才还叫得起劲,却如何不见嗓子疼?倒是洒家几日不曾吃酒肉,现在头昏得紧,也没了力气。”
杨志道:“你自去吃食,别来烦我们。洒家不止嗓子烧疼,现在头晕脑胀,有些看不清了,恐怕得了甚么病。”又咳了几下。
智深道:“俺觉得耳虚眼暗,也无胃口,只是力乏。”
杨志道:“俺浑身又冷又热,皮肉也痛,开始出汗了。”
智深道:“洒家虽未吃上酒肉,却直欲呕吐,总是腹痛。”
杨志道:“俺一直咳嗽不停,现在呼吸困难,胸脯疼痛,却怎地是好……”
杨志卖力咳了一阵,看见林黛玉早退了好几步,远远地看着他们。
智深杨志都道:“你怎么了?”黛玉道:“你们都病入膏肓了,我怕被传染。”说完,憋不住笑,转身就走。两人也都笑了,赶紧追上去。
却说荏苒光阴,看看是秋冬天气。
正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一杯未进笙歌送,阶下辰牌又报时。
黛玉每岁至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嗽疾,因此多在房中将养,读书写诗,绘画作文,做些针线,偶尔出门散步。若有想穿的想戴的,只需山寨每回采买时央请材料,便可自己缝衣置服,编织香袋儿等物,屋里又有三只猫作伴,倒也乐得自在。
这日,林黛玉小睡而起,梦思昏昏,睡韵沉沉之时,隐约听得些风雪,炉声必必剥剥,火星子跳得兴起,倒十分有趣,便掀帘望去。
朔风紧起,四下里彤云密布,纷纷扬扬下一天雪来,却似银铺世界,玉碾乾坤。但见:
作阵成团空里下,这回忒杀堪怜。剡溪冻住子猷船。玉龙鳞甲舞,江海尽平填。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