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愚钝
    魏冶那一夜出去就没回来,直接宿在了偏殿。

    翌日清晨,甄汜醒过来,红菱过来伺候她梳洗,低声禀道:“夫人,二公子天未亮便去营中督练兵马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厨下温着早膳,让您醒了先用,不必等他。”

    她默默应下,独自用了早膳。

    魏冶好像是故意躲着她?

    这般刻意避开,连用膳都不再同席,是为何故——细细回想着昨夜,除却他起初有些急切,后来已经极尽尊重她,并未有何不妥之处。

    她也没记得他生气呀,何以他就……

    着实让人不解。

    一整日都未见到魏冶的身影,直至傍晚,听闻他回了府,在书房处理公务,让她心中那点困惑愈发明显。

    她守着一桌子晚膳发呆,静坐片刻,终是主动对侍女道:“去请郎君过来一趟,就说……我等他一同用晚膳。”

    魏冶来得很快,脚步却有些迟疑,踏入房内时,神情带着明显的不自然,目光游移,不太敢直视她,只闷声道:“夫人寻我……有事?”

    那姿态,分明是心中有愧,又带着点防备。

    见他如此,她心中的困惑更深,却也不动声色,只如常般温声道:

    “无事便不能请夫君一同用膳了?坐下吧,菜要凉了。”

    语气平和,甚至亲手为他布了菜,动作自然,看不出半分愠怒。

    魏冶食不知味,全部注意力都在暗自观察着她的神色——预想中的冷脸、怨怼,甚至是一丝半点的委屈都没有出现。

    而且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还喊他“夫君”。

    她安静地用膳,眉眼间一片宁和,偶尔抬眼看他,目光也是清澈的,并无他所以为的嫌恶。

    男人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了些许——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魏冶也很困惑,更加无地自容。

    他放下银箸,终是忍不住,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低声问道:“昨夜、我后来,是不是还是……冒犯你了?”

    他问得含蓄。

    甄汜微微一怔,恍然今日种种异常的缘由。原他竟是以为自己因昨夜之事动了气,才刻意躲着她。

    望着男人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忐忑,与平日的冷硬果决判若两人,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见他眸中仍有犹疑,她便又添了一句,笑着说:“真的没有。”

    这话彻底打消了魏冶心中的疑虑,随之涌上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羞愧。

    他兀自惴惴不安,躲避了一整天,甚至不敢与她照面,却原来全是自己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夫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寻他一同用膳,待他如常。

    “我……”他喉结滚动,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句如释重负,“是我糊涂、今晚,我定好好陪你。”

    *

    晚膳撤下后,魏冶也不急着忙军务,依言留了下来,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净手的夫人身上,开口道:

    “今日瑞儿可还乖?”

    甄汜擦净手,转身看向他,唇角带着浅浅笑:“瑞儿很乖。乳母说今日比前些日子多吃了半碗米糊,下午玩了一会儿布老虎,睡得也踏实。”

    男人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许是没什么话讲,随意分享起军营里的趣事:“今日在校场见到个新兵,拉弓的架势倒是足。”

    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结果一箭出去,差点射中了旁边人的靴尖。”

    女人不禁以袖掩口,轻笑出声,话题不注意就往他身上引:“想来也是个心急的。对了,公子当年初学射艺时,可也曾如此?”

    “我刚开始学射箭才——”

    幼时还没箭靶高,小小的魏景桓就被魏武拎到军营里。他那双连握稳弓都勉强的小手,一日练下来磨得通红破皮,还要咬着牙继续拉弦。

    魏冶轻咳一声,略显不自在地别开眼,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在妻子面前诉说这些艰辛过往,在他看来未免显得矫情,还有些博取同情的嫌疑,最终只含糊道:

    “......我自是稳当些。”

    恰在此时,甄汜起身走向妆台,并未察觉男人面上片刻的异样。

    她刚在镜前坐下,欲抬手卸簪,从铜镜中看见男人起身走来,停在她身后。

    “我来。”

    甄汜的手顿了顿,从镜中望着他,轻轻颔首:“有劳、夫君。”

    随后,他拿起木梳,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的乌发。

    檀木梳缓缓穿过她的青丝,甄汜从镜中望着男人专注的侧影,说出了一句自己想说很久的话:“日后,公子若心中有何想法,或可…直言相告?妾身愚钝,有时…未必能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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