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想起白日林间的惊险,是他断后护佑;归来一路,也是他牵马缓行。秋夜深寒,那榻上衾褥单薄,恐怕难以御寒……一念及此,心中悄然生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分明察觉的关切。
指尖卷着一缕发丝,终是寻了个由头,像是随口一提:“夜来风寒露重,外榻终究简陋,恐难抵挡寒气,公子今日劳顿,不如……还是回内帐歇下吧。”
男人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目光掠过屏风后那张属于他们的床榻,又落回镜中——她并未回头,依旧慢慢梳着长发,只有耳根微微泛起的薄红。
他沉默一瞬:“好。”
可当真同榻而眠,中间虽隔着些许距离,她仍下意识地蜷起身子,紧挨在最里侧,背对于他。帐内一时极静,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那未能平复、略显急促的心跳。
魏冶不解的很:他就那么可怕?
他解了外袍,只着一身中衣卧于榻侧,女子身上清雅的香气淡淡萦绕而来,如空谷幽兰,暗浮涌动,无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只觉一股燥热自体内窜起,无端觉得地龙是否烧得太旺,直至反应过来这灼热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己。
思绪不由飘至从前。彼时他仿佛总被一种急切的、自己也难解的占有欲所驱使,于床笫之间近乎莽撞,只知索取,何曾顾及过她的感受?那寥寥数次,只怕未曾带来半分欢愉,反叫她生厌,将本就稀薄的温情也消耗殆尽。
今日难得关系稍缓,她主动邀他回榻,这份短暂的靠近宛若易碎的琉璃,他珍之重之,不愿再因一时冲动、复被欲望左右,将她推得更远。
思及此,他几乎是狼狈地蓦然掀被而起,动作间带起微风,扰得烛火轻晃,甚至不及披衣,穿着中衣便大步流星地踏出帐外。
帐外,夜色沉墨,天幕疏星零落,一弯冷月孤悬于枯枝之梢。清辉洒落,将连绵营帐与远山密林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寂寥。远处巡夜士兵的火光如萤,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脚步声偶尔响起,更反衬出四野的空寂。幽深的林间时而传来一两声夜鸟短啼,乍响又逝,很快被无边的静默吞没。
秋夜凛冽的寒风包裹了他,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吹散了帐内那令人心猿意马的暖融气息。魏冶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夹杂着不远处将熄的篝火余烬之味。
一丝冷冽,一丝焦枯,却令他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
他需要这冷,需要这寒风浇熄体内躁动的热血与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凝立于月光中良久,静听风过林梢的呜咽,任寒意渗入四肢百骸,直至指尖冻得麻木,翻腾的心思如同这被月光洗涤的夜空一般,重归冷静与清明。
许久,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转身撩帘,重新踏入帐内。
重回内帐,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他恐惊扰榻上之人的安眠,并未立刻回到床榻,默然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欲待帐中暖意驱散一身冷意。
帐内烛火已熄,万籁俱寂中,原本以为早已睡熟的妻子却轻轻动了动,裹着锦被转向他这边,低声问道:
“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声音里带着睡意初醒的朦胧沙哑,却是一直未曾真正入睡。
魏冶不知该作何回答。那些关于她的、灼灼燃烧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念头,怎能如实相告?他只得将目光投向别处:
“没有,方才在外走了走,透透气。”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黑暗中弥漫,并不令人窒息,借着这难得的、心平气和的间隙,他转而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
“明日围猎,可还愿同我一起出去?”
他在黑暗中望向榻上那模糊的轮廓。她于衾被间轻轻摇了摇头,知他未必看得分明,又低声补了一句:“明日,便不去了。”
“明日过后,便无此等闲适了,”魏冶解释道,“后两日我需随父帅及众将领一同行动,整肃行伍,校验军纪,恐再无暇带你同行。”
“真的不去了,”她轻声道,眉眼间难掩倦色,“今日林中奔波,颇觉乏累,明日只想在帐中静憩……且待下次吧。”
她心下澄明,魏冶今日原是要与荀长昀等好友纵情游猎,是因母亲硬塞来了魏洁,才不得不更改了计划。他心底定然是更愿与志趣相投的挚友一同策马驰骋、畅快饮酒论事的,她又何须在最后一日拘着他?不如就此将明日还给他,全了彼此的自在。
魏冶闻言,并未强求,只道:“好,那你好好歇息。”他顿了顿,“日后总还会有机会的。待瑞儿再长大一些,筋骨强健些,我们带他一同来,我亲自教他骑马、射箭,看他猎得第一只兔子。”
这话不经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