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虎啸便自身后炸响,令人胆寒。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母虎自林间缓缓步出,它有着黄黑相间的毛色,许是上了年纪,有些暗淡粗糙,琥珀色的眼瞳露着骇人的凶光,死死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护崽之心让它显得格外焦躁。
魏冶与荀长昀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虎啸响起的瞬间便已张弓搭箭,箭镞对准了母虎。
被荀长昀护在身前的魏洁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瞪着那可怕的巨兽,紧咬了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虽惊惧万分,却也聪慧,凭着一股气强撑着,未曾失态尖叫,避免进一步激怒母虎。
魏冶迅速侧头,对荀长昀低语:“荀兄,你带洁儿先走,立刻往回撤,务必护她周全,我来断后!”
情况危急,不容丝毫犹豫,荀长昀深深看了魏冶一眼,重重点头:“景桓务必小心!”
随即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将身前吓呆了的魏洁护在怀中,用披风一裹,策马便向着来路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没入林间。
此刻,原地只剩下魏冶与甄汜同乘一骑,直面猛虎。魏冶屏息凝神,再次搭箭拉弓,一箭破空射出。
母虎猛地向侧边一闪,箭矢擦着它的皮毛呼啸而过,钉入了旁边的树干。
他迅速再次搭箭,弓弦绷紧,就在指尖即将松开、全力一击的刹那,身前的女人的手搭上了他覆在弓臂上的小臂:“公子,且慢!”
魏冶动作一顿,强压下几乎脱手的箭矢,听她急急道:“你看那母虎后腿有伤,似乎并无扑杀之意,大概只想护着幼崽逼退我们,若一箭杀了它,那幼虎失了母亲,定然也活不成……你,可否放它们一条生路?”
魏冶闻言,凝神仔细看去,发现那母虎虽姿态凶猛骇人,发出阵阵威慑低吼,却迟迟未动,其左后腿处确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口,皮毛破损,深可见肉。
它此刻的姿态,确实更像是一种恫吓与警告,试图逼退这些侵入它领地、威胁幼崽的人类。
“留它生路,或许便是断我等生路。”
魏冶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恐惊了母虎,但扣着弓弦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力。
“它若真想攻击,以它的迅猛,方才第一箭时就已扑来。”
她坚持着,“它既身受重伤,又一心护着幼崽,我们若就此退去,它未必会穷追不舍。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徒增杀孽?”
“徒增杀孽?”男人似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那你可知,每年北地州县,惨死于虎患之下的百姓有多少?多少村落因猛兽袭扰而十室九空?妇孺老弱,命丧虎口者,岂是‘杀孽’二字便能轻轻揭过?”
“我明白虎患之害,”她很冷静,“但正因见过民生多艰,更知权衡之理。公子请看,它后腿创伤深重,行动已然不便,即便暴起,速度力量也大打折扣,我们策马退去,它绝难追上。”
“反之,若此刻激怒它拼死一搏,固然能将其射杀,但我等与这垂死猛兽近在咫尺,难免惊马,若是马匹受惊狂躁,将我二人掀落…后果不堪设想。”
“退,则双方生;进,则风险骤增,请公子明断。”
魏冶的目光再次在那焦躁徘徊、低吼不断的母虎身上快速扫过,她的话并非全出于妇人之仁,而是冷静指出了可能忽略的现实风险:
一匹受惊的马在近距离面对猛虎最后一搏时,确实是更大的变数。
不再犹豫,他缓缓放下了弓,紧盯母虎,一边缓缓操控着马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母虎原地踏了一步,发出阵阵低吼,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身后再无任何异动,眼前林地豁然开朗,不再是方才那等逼仄险峻之处,魏冶才缓缓停了马。
死里逃生,两人均感一阵虚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甄汜心有余悸,轻声说:
“多谢公子,能体恤上天好生之德。”
魏冶没有回应,他勒住马,沉默片刻,竟纵身翻下了马背。
女子不明所以,看着他独自站在地上,心中蓦地一紧——危险方才解除,他为何下马?
难道是因刚才没起杀戮,心头不爽,要将她独自留在这荒僻林地?
然而,魏冶走到马侧,仰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眸子里,似乎蕴含着些未说出口的复杂情绪。
他开口,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来。”
“公子?”甄汜更加困惑,指尖攥紧了缰绳,
“我教你骑马。”魏冶的语气斩钉截铁。
甄汜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着马下男人认真的神色,下意识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