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抿着唇，努力跟上兄长的速度，并未出声。
魏冶虽专注于四周环境，眼角余光将弟弟的疲态尽收眼底。他勒住马，说道：“收获尚可，不必急于一时，前面林荫不错，歇息片刻吧。”
魏凛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兄长一眼：“是！都听二哥的。”
兄弟二人下马，将马匹拴在树下，寻了处干燥的树荫坐下，脱离了追逐猎物的紧张，林间一时只剩下风声鸟鸣。
短暂的沉默后，魏凛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兄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二哥，我……我瞧着你与阿嫂，似乎……似乎不似父亲与母亲那般亲近自然？”
魏冶没料到弟弟会突然谈及此事，眉头微蹙，瞥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关注这些做甚？”
魏凛却似打开了话匣子，认真道：“我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觉得阿嫂她性子沉静，又经历了许多事，从中山到邺城，从袁家到咱家，想必心中惶惑不安。兄长平日里又威严寡言，她怕是更不敢接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恳切：“我前日读《后汉书》，见光武帝与郭后旧事。郭后出身真定王族，当年光武为结好河北势力而立其为后，本是政治联姻。然则二人始终心存隔阂，光武终废郭后而立阴贵人。史书虽语焉不详，但其中‘后以后位故，怀怨怼’，‘帝虽奉诏，然不甚亲’等句，足见夫妻若不同心，纵有尊位亦难和睦，若不相通心意，同处一室亦如远隔山河。”
四弟的话着实让魏冶吃了一惊，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常年养在母亲身边、似乎只知读书的弟弟：“你……竟从书中看出这些道理？”
魏凛见兄长没有斥责，胆子更大了些：“书中记载前人故事，不仅是让后人明得失、知兴替，亦可以明人情。阿嫂与郭后情形虽有不同，但隔阂之心或许相似。她如今既已是二哥之妻，便是魏家人。兄长若能主动示好，待她温和些，或许能渐渐化解她心中壁垒。”
“譬如——闲暇时主动问问她家中可否习惯，或是、或是送些小玩意，不必贵重，只是一份心意，让她知道兄长是在意她的。”
他越说越顺，竟开始大胆提议：“譬如眼下，秋狝便是好时机！兄长骑□□湛，何不试试教阿嫂骑马？即便不能纵情驰猎，并辔缓行于这秋林之中，亦是一件风雅事啊。总好过让阿嫂一人独坐帐中，岂不闷坏了？”
魏冶听着弟弟这番引经据典又头头是道的“谏言”，面上虽仍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波澜微动。
他沉默片刻，才道：“她性子清冷，未必愿来。”
魏凛却道：“兄长不试，又如何得知？况且，即便阿嫂真的不愿习骑射，兄长主动相邀的心意，她总能体会几分。持之以恒，坚冰亦能消融。”
魏冶目视前方林木，良久，才缓缓道：“你的话，为兄知道了，容我再想想。”
见魏凛似乎还欲再言，魏冶抬手止住他话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弧度：“我倒是好奇，你对这夫妻相处之道，何以有这般多钻研琢磨？”
他侧目看向弟弟，“怎么，可是急着想为自己讨位夫人了？”
不料魏凛闻言，竟是一脸正色，挺直了背脊道：“二哥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父亲母亲为景建择定何人，我便娶何人。但既娶进门，便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无论她是谁，我都自当敬她、护她，尽心相待。”
魏冶听着这番一本正经、近乎刻板的回答，顿时觉得这弟弟实在有些少年老成的无趣，那点调侃的心思也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既然不累了，便继续上马。这些与你无关的事，不必耗费心神多想。”
魏凛察言观色，知道兄长不愿再谈此事，听话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闭口不再多言，乖乖地跟着兄长去牵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狩猎之上。
*
夕阳西下，秋狝的队伍陆续返回营地，空地上燃起数堆旺盛的篝火，火上架着今日猎获的獐子、野鹿等，烤得滋滋冒油，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独特气息，弥漫在整个区域。
仆从们穿梭往来，将烤好的肉块分切装盘，送至各自主子面前。军官将领们则三五成群，席地而坐，大声谈笑着今日的收获，气氛热烈粗犷。
魏冶与魏凛一同归来，将缰绳抛给迎上的亲兵。一下午的纵马驰猎洗去了魏凛眉宇间刚来时的几分怯懦，此刻他面色微红，带着运动后的酣畅与轻快。
反倒是魏冶，面上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倦意，并非身躯疲累——这点活动量于他而言不过热身，而是被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宁，沉甸甸地压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视，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