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感念诸将士往日屡破强敌的功勋,又从昔日讨奸佞、战官渡说起,说到如今平定冀州、坐镇邺城,皆仰赖众人效死用命。
末了,他扬声道:“今日秋狝,不仅仅为游乐,更为校验我三军筋骨,不忘战备!望诸君各展所能,尽显我魏家军威!”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台下将士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为司空效死!”
声震林野,气势恢宏。
仪式既毕,魏武便令众人暂回营休整,以备午后狩猎。独独留下了环夫人所出的幼子魏冲,以及年纪稍长的魏凛。
他将两个儿子唤至台前,特意向众将引荐,尤其是对魏冲,他轻抚其背,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此乃吾儿魏冲,虽年纪尚幼,却聪慧敏捷,日后还望诸位多看顾指点。”
魏冶与魏漳立于一旁。
魏漳见状,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魏冶,压低声音嘀咕:“瞧见没?年纪小就是好,爹这心都快偏到胳肢窝了。咱俩小时候可没这待遇,摔了磕了爹都未必知道。”
三弟还在抱怨磕碰无人知晓,而魏冶目光微沉,落在父亲抚着魏冲后背的手上,心中一片冷然——
何止是磕碰,即便当年他真的死在哪场战事里,于父亲而言,恐怕也只是棋盘上折损了一枚还算得用的棋子。
若他不见了,尸骨埋于荒野,怕是当日都无人察觉。
父亲会不会派人去寻?
不会。
现下司空又嘱咐了魏冲几句,才让众人散去。诸位将领各自领命,恭谨退下,营前喧嚣稍减。
魏冶转身回了自家营帐,掀帘进去,只见夫人正独自坐在榻边。
帐内陈设简单,并无书卷琴瑟可供消遣,她神情淡淡,望着帐幔出神,显是有些百无聊赖。
魏冶解下佩刀放在架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午围猎,场面想必热闹,你可要随去观看?”
他又补了一句,“就在观猎台上,倒也安全。”
女人睫毛都不动一下,轻轻摇头:“妾身于此道一窍不通,去了也是徒增困扰,还是不去添乱了。”
魏冶听到这里倒像是松了口气,点头道:“也好。狩猎之时,刀箭无眼,马蹄纷乱,你不在场,我也少分心顾念。”
他走到帐边,指向远处一条蜿蜒上山的小径,“若是嫌帐中气闷,可去那边走走。从此处向上,有一条小路,景致颇佳,可俯瞰大半林场,秋色正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是随口一提。甄汜微感意外,顺着他的方向望了望,轻声道谢:“多谢公子告知,若得闲暇,妾身或会去看看。”
魏冶不再多言,自顾自开始检查弓弦箭矢,为下午的游猎做准备,帐内一时只余器械碰撞声,两人之间无话。
*
午后阳光透过林隙,她立于帐外,看着魏冶披甲,周身那股惯常的肃杀之气愈发凛冽,他利落地整理着护臂,侧头与副将低声交代着什么。
目送他翻身上马,忽觉就这样沉默地目送似乎有些不妥,她踌躇片刻,终是在他握紧缰绳、欲要策马而出的瞬间,上前了一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刀剑无眼,夫君务必当心。”
魏冶闻声勒住马,转过头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分意外她会主动开口。
他看着她沉静的面容,片刻后,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待在营中,勿要乱走。若定要出去散心,也务必让将士紧随,护好自身安危,莫往偏僻处去。”
说罢,未再多言,一夹马腹,便带着人马汇入了队伍。
不多时到了猎场,但见卞夫人从马车上下来,亲自将小儿子魏凛送到马前。
她仔细地为魏凛理了理缰绳,又替他正了正衣冠,殷切叮嘱道:“凛儿,入了林子务必紧跟兄长,莫要逞强,切勿独自追猎深入险地,平安回来最是要紧。”
说罢,她转向一旁的魏冶,语气充满了托付的意味:“景桓啊,你四弟就交给你了。你弟弟景文他性子粗疏,跳脱不定,娘思来想去,唯有把凛儿交给你,娘才最是放心。”
魏冶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无波,只颔首应道:“母亲放心,儿一定照顾好景建。”
队伍开拔,兄弟二人并辔,沿着林间小路缓缓而行。
起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滞涩,没有说话声,只听得马蹄踏过枯枝落叶的细碎声响。
魏冶端坐马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环境。他自幼便跟随父亲辗转沙场,在那个需要父母呵护的年纪,他是在战阵中度过的,待在府中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