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妻子独自坐在一处略偏的席位上,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地端庄,与周围军官们粗豪的谈笑、篝火噼啪的爆响格格不入。
魏冶想起下午林间魏凛那番关于“坚冰亦能消融”的话,脚步顿了顿,终是举步走了过去,默然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侍从连忙奉上炙烤得焦香四溢的肉食与一壶温热的酒。
他抽出随身匕首,利落地割下盘中的肉,思绪有些游离。几次想开口,目光掠过她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容颜,那到了唇边的话便被堵了回去,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开端。
最终,他只是沉默着,将手中匕首切下的、最嫩软的那一块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碟中。
甄汜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公子。”
这声“公子”,看似恭敬、实则将他远远推开的称谓,轻飘飘地落入魏冶耳中。在人前,她尚会勉强唤一声“夫君”,维持着旁人眼中的体面;一旦离了外人视线,这声“公子”便时刻提醒着他,她人虽在此,心仍隔着重山复水。
莫名涌起一阵烦躁,却又无从发作,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辛辣的液体强压下喉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就这般对坐在篝火摇曳的光影里,默然用完了这顿晚膳。
搁下餐具,魏冶终是开口:“晚上,你可有何安排?听说稍后有人会燃起更大的篝火,聚饮谈天,会更热闹。”
女子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嘴角,垂眸道:“今日车马劳顿,颠簸了整日,妾身有些头痛,想先回帐歇息了,恕不能相陪。”
魏冶看着她眼底确实有淡淡的倦色,点了点头:“也好,那你早些安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适,可唤军医来看看。”
“不必劳烦,歇息一晚便好。”女人说着,起身微微一礼,便由红菱扶着,转身朝营帐走去。
魏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独自在原地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夜深人静,喧嚣渐渐散去。主帐内,女子早已在内侧榻上安然入睡,呼吸轻缓。
魏冶轻手轻脚地进来,在黑暗中驻足片刻,最终没有走向床榻,而是自行在外间那张临时安置的、略显硬实的短榻上和衣躺下。
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久久未能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