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汜蜷缩到床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唇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是被自己咬出来的。
魏冶望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暴怒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清醒过来,伸手去够床尾的锦被,在触及她肩膀的瞬间,感受到她的战栗。
“别...”女人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瑟缩。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他心头一刺,只得放缓了动作,将锦被轻轻覆在她身上。
甄汜将脸埋进膝间,长发垂落,遮住所有的表情。她万分后悔自己的愚蠢——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心眼极小、是头嗜血的狼,为何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去反驳他呢?
可转念间,又觉得莫名的解脱。
至少今夜撕破了那层虚伪的温情,让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性。什么明媒正娶,什么给瑞儿名分,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这副皮囊。
自从瑞儿出生后,那个粉团似的小人儿占据了她全部心神,让她暂时忘记了魏家对袁大哥一家的灭门之痛,忘记魏家手上沾染的血腥。就连面对魏冶时,她也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可今日这场潦草的成婚、男人意有所指的话语、突如其来的暴怒,都在提醒她物是人非。
她自己从来都是魏家的阶下囚,是笼中折翼的雀鸟。那些短暂的平和假象,不过是男人施舍的怜悯。
她的生死荣辱,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在心底立下血誓:从今往后,再不会给这男人伤她分毫的机会。
背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睡吧。”
男人抬手,带起的风扑灭了最后一支残烛。
*
次日清晨,魏冶转醒。
帐中残存着昨夜旖旎的气息,他侧首望去,女人青丝散乱地铺陈在枕上,露出的一段玉颈,赫然印着几处淤红的痕迹。
昨夜种种蓦地浮现在眼前,一股钝痛自心口蔓延开来。
自己真是个…
指尖抚上散落的发丝,却在触及的瞬间又仓皇收回,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将...”侍女看他起身,推门而入,刚出声就被制止。
魏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目光流连在妻子疲惫的睡颜上:“让夫人多睡会儿。”
侍女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捧来戎装。
男人披上戎装,临行前又回首望了眼罗帐,透过轻纱隐约可见,女人仍保持着背对着的睡姿。
“给夫人备些安神的汤药。”他出门前,低声嘱咐道,“等夫人醒了...就说我去军营了。”
*
魏军军营,清晨,薄雾。
魏冶披甲策马而来,远远望见魏漳正在操练亲兵,他取过亲卫递来的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
“嗖——”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擦着魏漳的鬓角飞过,将他头上的铁盔射落在地。
“哪个不长眼的...”
魏漳捂着脑袋怒喝转身,却见自家二哥手持长弓立于远处,顿时眉开眼笑,“二哥?”
他大步流星走来,脸上带着坏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怎么出现在此处?”
魏漳那小子压低声音:“莫非是新妇不合心意?还是...”
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故意拖长了尾音。
前半句话正戳中魏冶痛处,他脸色骤然阴沉,将长弓重重扔给亲兵:“少废话。”
话音未落,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寒光直指魏漳面门:“为兄今日定要教你规矩。”
魏漳仓促拔剑相迎,两柄利刃在空中相接,迸出点点火星。
兄弟二人战作一团,剑影交错间,魏漳渐渐察觉异样:往日与二哥比武切磋,他两人向来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可今日二哥的招式却格外凌厉,刀锋裹挟着破空之声,一招快过一招,逼得他连连后退。
刀光剑影间,魏漳渐渐招架不住。
“停停停!”魏漳连连后退,剑锋堪堪架住魏冶的攻势,虎口被震得发麻,“二哥饶命、二哥饶命,景文知错了!”
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腕,心想二哥今日下手怎的这般狠辣。
“魏、景、文,”魏冶收刀入鞘,冷声道:“记住,日后在甄夫人面前,你若再敢口无遮拦...”
未尽之言里暗含的威胁,让当弟弟的觉得后背一凉。
“是是是,小弟谨记。”魏漳揉着发麻的手腕,眼珠一转又凑上前来:“不过二哥,你这也太着急了吧?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成亲。”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那甄氏虽是个美人,你纳为妾室岂不省事,何必非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