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是酉时正入的城,出了琼鱼坊,小怜随便找了一处做馄饨的摊头问时辰和去温柔乡的路,这般得知现在正是戌时一刻。
她也有些感慨道:“琼鱼坊遮天蔽日,在其中赌钱的人分不清早晚,出来才发现时间过得居然这么慢。”
燕紫芳与她短暂躲开乌兆星和褚见珏,两人漫步街头,温柔乡也在郡东,好找。周小怜脚步不急,燕紫芳也随她慢慢走。
两人又相对无言,身旁玉壶光转,小怜踌躇着又问:“你真的还要再和我走吗?”
燕紫芳下意识侧首去看她,小怜自觉这一路上总把燕紫芳卷入麻烦的心虚,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却没敢对上他视线:“一开始,不是只是为了找我爹吗?”
“现在牵扯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还说要谋反。”
周小怜一点点吐泡泡吐春蚕丝,把乱糟糟的心思都一股脑儿扯出来,和燕紫芳说这些很羞耻,可更羞耻的事情她也做过。
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就对燕紫芳又哭又闹了。
周小怜犹豫道:“之后我们肯定会遇到更加凶险的事情。反正我是觉得,你为了我爹帮我做这些事情,不值当。”
她眼睛闪烁,燕紫芳一动不动地盯着,不知不觉间,已然看得有些出神。
可心思千千万万,又有许多事情不能一一与一个生了病,记不清过去的人讲。小怜对燕紫芳踌躇不决,他也没有比她的纠结好到哪里去……
一路以来,为了瞒着周小怜说的真真假假的话太多,以至于燕紫芳如今也不知道要从何向她证明自己跟着她,其实真的别无所求。
燕紫芳语气中有些无助,喃喃道:“我知道。你就当我也心肠好,想帮帮别人吧。”
周小怜眨眨眼睛仔细瞧他:“我真信啊,你看上去是挺面善的。”
“是么?”燕紫芳眼神远去,不知又在看什么,就是不敢看小怜,不敢和她对上视线,“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哭那么厉害,我还以为我面目可憎,能止小儿夜啼。”
周小怜:“和那有什么关系,以前没人说过你长得好看吗?”
“很小的时候有人说,后来没有了。”
讲到这里,还没到温柔乡,两人又没什么话可以聊了。周小怜按不住心里那点对燕紫芳的好奇,像个小麻雀叽叽喳喳问道:“你出身到底是非衣会还是紫羲楼?”
“都不是,”燕紫芳语气平平,又补了一句,“不全是。”
周小怜讶异:“啊,你两个都在?这不行的吧。”
燕紫芳抿唇道:“我不是那两个地方出身。三百两的刀鞘和玉玦是,刀不是。”
紫羲楼的刀鞘还不明显,但一路以来因为玉玦,燕紫芳已经被误会成非衣会的人很多次了。
非衣会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名声很好的门派,简而言之,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祸乱四方。其手段不分黑白,也不受礼教道德的限制,从心所欲。
人非人,衣非衣。没了那一层名为道义礼法的壳,非衣会所作所为在常人眼中,便相当离经叛道。
加之非衣会门人的确经常惹出尸山血海的大事,门人智多近妖,江湖人听到这三个字,大多都会大唾一口,然后躲得远一些。
说完这些,燕紫芳正巧看见一旁有一处小摊。摊头简陋,摊主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她正盘腿坐在地上,前头摆着一些手编的穗子……燕紫芳脚步顿了一下。
周小怜似有所感,她也低头看去,见到摊位上摆着的东西,干脆停下了脚步:“穗子啊,你要买一个吗?”
燕紫芳蹲身去看,摊主殷勤地凑上来道:“郎君和娘子可是要买些穗子?不妨多看看我摊子上几个,这些都用了好料子,您看上面的珠子!”
燕紫芳端详一番,坦诚道:“我看不懂。”
绣工如遭天谴的小怜却对这种手作品来了兴趣,也和他一起蹲着去看:“我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红的?紫的?我们多买几个好了!”
燕紫芳点点头:“你挑吧,你挑的我都喜欢。”
摊主见燕紫芳媚眼讪讪抛给爱手作的小怜……小怜还没看到,已在心里把他们两人的前世今生都编了个相爱相杀、相知相守的来回。
女人面色有几分藏不住的揶揄,和小怜搭话道:“娘子,我这儿的络子穗子搭在香囊啊,荷包上啊,都好看得很。若是娘子想以物寄情,也合适的!我包灵验的!”
周小怜正一门心思的挑挑选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和配件,忽听得摊主这么说,愣了一下:“……以物寄情?”
“对呀,送情郎嘛,”女人朝她挤眼一笑,又转头对燕紫芳说,“或者公子也可以借物托相思……”
周小怜没上的道,燕紫芳倒是上了:“那我也挑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