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怜接着白子,将其攥在手心里,点点头。
可施仙娥这副豁达模样落在眼中,想到她这样提点三人的行径,完全背叛了琼鱼坊和烧香天,还是忍不住道:“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那你要带我走吗?”施仙娥听出小怜话语中意味不明的担忧,感慨道:“好乖哦,比周大小姐心软好多。”
施仙娥的手搭在桌上,往小怜的方向挪动了几下,两只手相差存许距离,险些碰上:“除了这里,我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若是之后有机会,你能带我去洗雪山庄吗?”
施仙娥说了那么多,关于这样小小的希冀,还真是随口一提的。
烧香天出身,香堂堂主之一,督管琼鱼坊……这样的身份,要入洗雪山庄简直是痴人说梦,更遑论她如今是尸人身体。
周小怜听过那么多兰因絮果,还愿意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周二小姐她实在是蠢……不,天真得很可爱。
施仙娥有些出神,周小怜却已为她拍定桌子,决定好了:“可以啊,反正你认识周汀情。”
“你帮过她,她不会介意的,我也不介意。”周小怜起身,准备离开此地,燕紫芳和乌兆星两人与她一同动身。
临行之前,烛火之间,她认真对施仙娥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洗雪山庄。”
施仙娥没想到居然能听到小怜的许诺,明明没有心的胸腔里,此刻却发出一种短促的、震耳欲聋、如闷鼓中的声音。
咚、咚、咚。
一种从更久以前,几乎亘古的悸动涌来。
施仙娥不由自主地朝小怜伸出手,猛站起身问:“等一下,二小姐,那下次和你再见!”
这句话一说出口,施仙娥又有些踌躇。起心动念如呼吸般,那之后呢?她纠结,但最终下定决心。
案上烛火炽盛,她缓缓道:“下次再见……能让我看看你的剑吗?”
“我的剑?想看自然可以看。不过……”
“你已经见过世上最好的洗雪剑了。”
小怜想起姐妹之间相差甚远的天赋,不禁讪笑道,与施仙娥简短拱手拜别。
“至于那些事情,你说得对。事已至此,牵扯颇深,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去搏一搏。”
小怜道:“多谢,再会。”
出了厢房门,周小怜一边向另一侧楼梯走,一边朝另外两人问道:“我深思熟虑过了。若施仙娥所说的都是真事,那我……不得不留下来一回。”
穿过一帘又一帘明珠,周小怜长叹一口气,苦笑道:“但我留下来是为了洗雪山庄,可洗雪山庄与你们无关。若是为了天下民生,我没有那么大义,你们——”
乌兆星心不在焉道:“为天下人对于我来说,听起来很恶心。”
“唉,我想也是。”小怜又从乌兆星身上寻回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燕紫芳垂着眼睑,夹在两人中间缓缓道:“这两者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在找到你父亲之前,不会离开你,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死。仅此而已。”
燕紫芳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到辛慎呢?
周小怜深知他这一路以来的执着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执念,也不强求:“反正就是说一声嘛。事关那些官官民民的……日后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能从韦郡全身而退,我就知足了。”
“那个女人说的许多事情,倒不是无迹可寻,”乌兆星似是也在意其中弯弯绕绕,难得见他沉色:
“真真假假难辨,她倒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周小怜:“什么?”
乌兆星伸手为她挡开又一道珠帘,三人出了楼内,眼前豁然开朗。
天上绫罗飞瀑,地上九曲树廊,无人往来,僻静幽暗。
此地是美景,亦是难寻出口的迷宫。
入死门易,出生门难,琼鱼坊是赌坊,讲究风水布局,怎会让客人轻易出去?可门不建多,恐有漏财之灾……只怕这道门也是唯一出去的出口,故而为生门。
乌兆星揭秘道:“姐姐心软啊。”
周小怜喃喃:“我没有吧……”
三人沿着东南走,竟的确一路畅通无阻。
乌兆星又道:“若是姐姐没有心软,姐姐大可抛下那对母女回洗雪山庄;当时歌玉山中,姐姐也不会认识我;更不要说帮你身边这个男的——”
“是啊,若是小怜姑娘当时没有心软,也不会在醉仙楼遇到我……”
周小怜本聚精会神听着乌兆星对自己的控诉,却没想到从中平添了一个相当陌生的声音。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小怜已被面对面抱了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