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周小怜自己都觉得讶异的是,如果施仙娥想要毁了烧香天的动机是为了周汀情,她心底居然真的会愿意去相信……一切是真的。
在她看来,世上就是有许多不讲道理,莫名其妙甘愿为周汀情赴汤蹈火的人。
毕竟就连她亲娘都偏心。
施仙娥脸上一松,看见小怜动容,她追道:“从前你们要是一直躲在洗雪山庄,或许不会有什么事情。”
“可眼下丹、解、宝光三郡大乱与烧香天脱不了干系,他们想造反。周二小姐不如想想,日月江北,还能偏安一隅多久?”
“造反?”如此骇人听闻的话语一出,饶是上楼后一直置身事外的乌兆星也变了神色。
燕紫芳倒是波澜不惊道:“三郡战祸非一时之事,若说造反也全无证据。若是在意,不妨先听听她怎么说。”
施仙娥挑眉,她倒是似乎早已经习惯这样大逆不道,语气很是轻松:“对,就是造反。诸位现在可以将我放下来,好好说话了么?”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小怜拿定主意:“松手吧,紫芳。”
手臂从施仙娥胸口退了出来,小怜想到施仙娥实为活尸的事实,忍不住侧目观察:燕紫芳那条手臂上,当真毫无一丝的血迹,只有些许碎肉粘连着,被扯出来了一点。
尸人无心无血,那是如何活着的?琪树九关医术之深奥,世上罕有人能相提并论。周小怜从前只在猎月台看见过对琪树九关寥寥数语的记载,如今见到施仙娥,这才有几分确信。
但瞎眼蛟已是过去之事,琪树九关多年来未曾有人出世,究竟是谁把施仙娥制成成活尸的?
另一边,被燕紫芳放下的施仙娥踉踉跄跄在地上站稳。她两只手捂着心口,寻一张椅子坐下,长叹一口气:“这一爪真狠,我心都凉了。”
燕紫芳纠错道:“琪树九关的活尸没有心。”
“非衣会的妖人也没有心,”施仙娥不服气,朝轻而易举揭开自己底牌的燕紫芳吐了吐舌头,又向小怜挥手,“你在那呆站着干嘛,来这儿坐着呀。”
“造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怜三人纷纷落座,终于话归原题,小怜一连串发问,“你真不认识蔺松?谁把你做成活尸的?你和周汀情是怎么认识的?”
“我接手琼鱼坊才没多久,你们要问的人若是前头的安排,我自然不清楚。”
施仙娥悠哉悠哉翘起一条腿,将事情一一道来:“至于我帮你们,或者我要你们铲除烧香天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不让周汀情死。你们昨日也遇到那位皇子殿下了吧?”
乌兆星听到此事,似是才知道阮真棋离开了洗雪山庄后,居然也来了韦郡。他不禁小声埋怨道:“怎么到哪都阴魂不散……”
“你们也不是笨人,不妨仔细想想。眼下三郡大乱,皇亲贵胄天子颜面,偏偏没有去那三个地方,而是微服私访,先追到了这里来——”
小怜脑子一嗡,她想起阮真棋在客栈时曾说:“皇子西下九郡,总不见得真是为了过日月江,娶天下第一美人。”
当时小怜问他那是为了庄里的什么事情,阮真棋语焉不详,小怜也希望事不关己。于是便没有继续纠缠,让话题不了了之。
如今听来,难道是因为山庄里有人与谋反有关?
彼时洗雪山庄鱼龙混杂,若真有逆党混迹其中,无非是选两条路走:
其一,娶周二小姐,顺势为之,把洗雪山庄绑上贼船;
其二,将在洗雪山庄里的人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然而这两条路,随着周小怜出逃洗雪山庄,一切谋划都灰飞烟灭。
周二小姐病重,周汀情接替其位;洗雪山庄里的宾客没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噱头吊着,许多人也自知自己根本不是周汀情的对手,没耗几日就各自离开了洗雪山庄……
周小怜没了,洗雪山庄里的人也没了。虽说此时大可以一举拿下洗雪山庄,但那些离开的人也没走多远。
洗雪山庄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情,江湖义士驰援起来相当便利不说,万一诸事不顺,只会暴露自己,还会把洗雪山庄推到对立面。
所以万般筹措过后,对方还是回到了大本营韦郡?
周小怜心里猛跳,韦郡内一切的事态也正如她那时在客栈中所说的一样——群魔乱舞。
甚至已经不足以形容。
她逃婚,误打误撞遇上燕紫芳,要找自己的生父,却又被牵扯进陈年恩怨。以为这一仇报完,就算匣子解不开也还能另寻办法,至少做了一件好事……可到了琼鱼坊,又是另一副光景。
事关万民,她不在乎;可事关洗雪山庄,她割舍不下。
就像周小怜在面对小芽儿那对母女时,最无措之际,想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