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赴考(上)
    时间像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便进入了六月。蝉鸣尚未完全占据枝头,但空气中已然浮动着焦灼的热意,一如无数高三学子此刻的心境。

    对梁念卿而言,这个六月显得尤为沉重。书法艺考未能过本科线的结果,像一盆冷水,早已将她最初的期望浇灭。如今,她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压在了文化课程上。然而,之前长达数月的艺术集训占用了太多学习文化课的时间,加上艺术生普遍薄弱的文化基础,她感觉自己几乎是在重新学习。每一个公式,每一段古文,每一个单词,都需耗费极大的心力去理解和记忆,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一个寻常的夜晚,顾锦藤的手机再次收到了班主任发来的短信,信息详细说明了高考期间的安排:所有考生需在考点学校统一住宿,进行四天三夜的封闭管理。班主任在表达关心的同时,也委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念卿高三下学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自学或走读,我很担心她能否适应这种集中住宿的节奏,怕她坚持不下来。”

    顾锦藤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片刻。她想起梁念卿偶尔流露出对集体生活的不适应,想起她情绪崩溃时紧紧抱住自己的样子,也想起这个女孩为了追赶落下的功课,是如何在台灯下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复:“谢谢老师关心,我相信她可以的。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一步,她会调整好自己。”

    回复完毕,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为那个正在题海中挣扎的女孩加油。

    另一边,梁念卿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车厢摇晃,她却毫无睡意,手里紧紧攥着单词本,眼神却有些涣散。一周后就是高考了,这个认知像巨石一样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总觉得还有太多知识点模糊不清,还有太多题目没有练习,仿佛昨天才刚结束集训,今天就“突然”被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一种近乎恐慌的惴惴不安,如影随形。

    时间从不因任何人的祈求而放缓脚步,高考,终究是来了。

    高考前一天,梁念卿先回了趟学校宿舍,收拾自己走读后一直未曾打理的行囊。宿舍里积了薄薄的灰尘,属于她的那张床铺空置已久。她默默地将被褥、枕头一一打包,心情复杂,像是在与一段混乱又拼搏的时光做仓促的告别。

    高考当天,天色阴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梁念卿没有像往常一样乘坐地铁,而是早早起床,打车赶往学校集合。她提前联系了之前关系要好的舍友,拜托对方先帮忙将自己的一部分行李搬上学校统一安排送往考点的货车。

    当梁念卿赶到学校时,距离大巴车发车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她急匆匆地与舍友汇合,两人合力将剩余的行李——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一个装满床上用品的被袋——艰难地搬上了已经启动引擎的货车。

    车厢里坐满了神情各异的同学,有的还在低头默背,有的闭目养神,也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离愁别绪的复杂气氛。梁念卿找到一个空座位,刚想喘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随身携带的透明文件袋——心里猛地一沉!

    笔袋和身份证!

    最重要的考试证件和文具,竟然不在手边!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一定是离开时太过匆忙,落在了教室的抽屉里。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来不及多做解释,在满车同学诧异的目光中,飞快地冲下了大巴车。

    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是典型的端午“龙舟水”,带着南方夏日特有的黏湿感。梁念卿顾不得找伞,一头扎进雨幕中,用尽全力向教学楼冲刺。湿滑的地面,沉重的呼吸,狂跳的心脏,所有感官都在此刻被放大。她一步两三个台阶地冲上楼梯,撞开教室门,准确地从自己熟悉的抽屉里抓出那个装着身份证和黑色签字笔的透明笔袋,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黏在皮肤上,冰冷又狼狈。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大巴车旁,穿着粗气踏上车厢。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

    班主任正拿着花名册,皱着眉头准备清点人数,看到满头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气喘吁吁的梁念卿,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责备:“梁念卿,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人没到呢!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还磨磨蹭蹭的!快坐好,要发车了。”

    梁念卿脸颊发烫,连声道歉,在同学们低低的窃窃私语和注视下,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在重要关头差点掉链子的后怕和尴尬。

    大巴车缓缓启动,载着一车青春的梦想与不安,驶向决定命运的战场。窗外的街景在细雨中飞速倒退,梁念卿紧紧握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笔袋,仿佛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考点学校是一所环境优美的新建中学。到达后,学生们需要自己搬运行李入住指定的宿舍。当梁念卿拖着行李箱走进分配好的房间时,不禁有些意外。宿舍干净明亮,是标准的上床下桌格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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