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内部，平日看守严密的实验室门半开着，深栗色头发的男人懒散地斜靠在门口，系着记录仪的尼龙绳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宋言之头也不回，盯着操作台上托盘中的一颗心脏，手中的手术刀顺着筋络平稳划过，毫不拖泥带水，一如他脑后束着的利落马尾，与未染半尘的实验服。
“有事？”
门外的人见自己并未得到重视，有些恼怒，他“嘁”了一声，眼底翻涌起橙色的暗光。
操作台上，一瓶福尔马林突然毫无征兆地移动，不轻不重地撞击了托盘。
正在切割的刀尖一滑，戳破一条原本不该经过的动脉，暗沉的血涌出，溅到宋言之持刀的手，在橡胶手套上铺染开来。
宋言之眸光一沉，转过身，直视门外的男人，浅灰色的眼中，不带丝毫情感。
“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并不介意实验样本多一例。”
语气平静，比起威胁，更像在陈述事实。
“当然是有要事，不然谁愿意过来看你这张冷脸。”
“说。”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记录仪，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最近动静太大了，又是收集组织成员血液样本又是收集尸体的，凌肆让我来检查一下。”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给我撵出去。不过，你要真这么做，就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跟凌肆解释了。”
宋言之并未在意对方语意中的威胁，万年不变的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请便。尽管我并不认为你们能够看懂这些实验仪器的用处。”说罢。他将手术刀洗净，复位，桌上的实验样本随后被锁进冷藏柜。
他的话本意没有嘲讽的意味，但传到贺禧的耳中，便免不得被添油加醋地曲解一番。
贺禧刚要发作，却又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他掏出打火机，转一圈，“嗒”的一声，火机盖被弹开，幽蓝火苗猝然升起。
“宋博士，在你这里点支烟，不介意吧。”
宋言之一向不喜烟味，在他实验室抽烟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只有头上缺颗子弹辟邪的，才会故意触及这一点。
贺禧显然没有脑残到这种地步，但他料定，至少现在，宋言之不会跟他翻脸。
伴随着尼古丁气息的烟雾自烟头漫延开，意料之中，他满意地看着对方微蹙起眉。
宋言之扯下被污染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动作略显烦躁。他未置一言，转身准备离开。
贺禧嗤笑一声，却见已走到门口的宋言之脚步一顿，顺手取走门口储物柜旁的伞。
“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这个。”
指间烟灰抖落，贺禧循声望去，想从中得到这句话的含义，却只寻见对方沉默远去的背影。
“莫名其妙。”他有些诧异。
而下一秒，警报声响起，房顶喷涌而下的水柱解释了一切。
“你大爷的，什么时候安的烟雾报警器？！”
门早已自动锁上，贺禧不得不顶着被淋得一塌糊涂的鸡窝头，尝试用异能破开实验室的门，最终却也徒劳无功。
等到凌肆拎着灭火器，击碎玻璃将其救出时，看到的便是这番狼狈光景。
凌肆阴沉着脸，将外套甩到贺禧身上。
“让你办件这么简单的事，你办成这样？”
“这不是看不惯宋言之那张臭脸，就……等等，先不说这个，为什么就他实验室安了救火系统？”
“基地里基本上都装了，一个月前开会决定的，你那天没来？”
贺禧讪讪一笑，无言以对。
换来对方近乎咬牙切齿的评价。
“蠢货。”
走远的宋言之也深有此感。此时，如果他在现场，甚至可能会少见地赞同凌肆的观点。
但他现在所在意的与这些无关。
宋言之走到地下车库，坐上一辆经过改造的车里，设置好自动驾驶的目的地。十五分钟的车程，足够他再复盘一遍昨天晚上宋微之那边传送过来的监控录像。
他需要去找某个擅自扰乱行动的人要个说法。
引擎声远去，地下车库的感应灯逐次熄灭。穿出某个隐蔽的出口，车影汇入川流车道。
十五分钟后，荒僻郊外的一处别墅前，宋言之停下车。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在大门前站定。
有门卫在门前守着。
“我找季慕卿。”
门卫稍作歉意地笑笑，公事公办地回答：“抱歉，季先生今日不见客。”
宋言之点点头，貌似并未对被拒绝这件事感到恼怒。
见对方如此平和，门卫松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一个爱胡搅蛮缠的主。
宋言之将目光移向门卫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