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的江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剑荡平万原川的少年了。
不过是一个闭眼,尘期敏锐察觉,江识在无间幻境内已然清醒,曾经过往种种都是回忆,最该割舍与忘怀的,眼下却完完本本站在这里。
接下来的话也许他和谢昼不该听,但无间幻境不结束,他们无法出去,只能被迫承担了这份来自十几年前的痛苦。
故人相见,无言以对。
江识幻想过无数次与喻怀瑾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在除邪中,亦或许是某个无名坟头之上,他怎么也没想到,重逢居然还要靠喻怀瑾来设局。
“许久未见。”对方依旧嗓音温吞:“你没变。”
江识不作声。
似是看到江识腰间的玉佩,喻怀瑾唇角上扬,随即又落下:“喻某这一生从未戏言,仅此一次,竟是永别。”
“我脖间的玉坠,是赝迹。”
“我知。”
“赠与你的玉佩,是真品。”
“我知。”
一淡漠一哽咽,光是闻言就要心碎,江识忍了又忍,总抵不过下意识的情绪反应,内心翻腾。
沉默再沉默,喻怀瑾道:“抱歉。”
无人言语,该开口的开不了口,不该开口的无法开口,无声之间最窒息,江识双唇蠕动着,总觉得此刻要说些什么好。
未宣之于口的,总在某处生根发芽,事到如今本该开花。
“你为什么被他们供起来了?”江识缓神,柔和注视着面前那道身影:“他们说你是邪祟,说你放火烧粮仓,说这庙是用来镇压你的。”
“是。”喻怀瑾轻叹口气:“说来话长,百姓被蒙蔽了心智,一时心急,至于放火烧粮仓,确有此事。”
喻怀瑾神色稍有滞涩,随后转了话头:“十年难言,我不想提这些,能见到你已是万幸。”
“有些话不曾说出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当年在常安,我悔过。”
喻怀瑾提及此处,将手移到脖颈细细摸索,半晌又放下来:“我悔不能再多等一时,我悔学艺不精,未能将那邪祟铲除。”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当年若是能赶得上见你一面,或许事情不会太糟。”
尘期无言,他内心此刻同江识共感,只觉冷的发颤,不知是灵力消耗过度,还是江识心底所触。
本以为喻怀瑾接下来要嘱托些什么,尘期已经做好准备静下心来细想前路怎么走,谁知对方下一句话让他猝然回神:“眼下有件要事,还请神狐大人与谢大人听仔细了。”
他知道这幻境里有四个人!
尘期拉起警惕,不自觉动了动手指,他和谢昼的灵力在这里被压制了个完全,这一切全都取决与施术者喻怀瑾。
喻怀瑾尚且只是魂魄形态,更别说他灵根不稳,都能做到如此地步,若是灵根完整,尚在人世,这江湖之中又要再多一位传奇。
“谢伏添当年来常安强抢矿洞时,状态十分之痴狂,他虽行事夸张,但绝不该是那种状态。”
喻怀瑾缓口气:“各位小心,当今谢家家主也有如此症状。”
尘期说不出话,但若是他此刻能光明正大站在这里,恐怕早已撤离几里远。
喻怀瑾当年去世时,自己还未出山,如今他能叫出神狐大人,说明他一直知晓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讲这话时还特地要他和谢昼听着,想必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尘期本就有意潜入谢家,对当年谢家发生的事自然闭口不谈,但喻怀瑾既然提出,还当着谢昼的面提出,怕是明白自己要消散,想赶紧将要事都说出口。
谢伏添当年的死亡,确有蹊跷。
起初尘期也听信谢伏添是走火入魔而亡,后来在谢家潜伏期间才了解真相,如今再听喻怀瑾提起,原来谢曾远也有一样的问题。
只是不知,他这句话是想提醒谁。
尘期自知自己的任务除了楼影无人知晓,如今喻怀瑾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话,究竟是说与谁听?
似是喻怀瑾魂魄撑到了极致,整个空间开始出现剧烈摇晃,江识抬起头,神色慌张:“这是怎么了?”
喻怀瑾笑道:“你们该回去了,江识,下次再见,记得请我喝一盏茶。”
源源不断的灵力终于顺着胸腔开始流入,那是一种自发的,来源于体内灵丹的缓缓运转,尘期下意识低头看去,却猛地一晕,几近昏厥。
黑暗褪去,尘期靠坐在神像下方,缓缓睁开眼。
再扭头,谢昼也无声坐起,只沉默着去摸江识脉搏,还不忘将他从地上捞起,凝起神色不言语。
尘期莫名觉得心悸,方才那股自内而外涌出的灵力此刻彻底融进他身体里,与他共存。
若是谢昼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反应过来喻怀瑾所说,自己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