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期猛地反应过来。
江识不信区区百姓能对喻怀瑾造成伤害,直截了当问出来:“他的能力,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是。”江却云苦笑:“若是只有百姓,还能有回旋余地,可你别忘了,常安城内还躲藏着邪祟。”
“那邪祟实在聪明,趁着百姓攻上屋前,居然现身,大开杀戒。”
闻言,江识两眼一黑,脑海中响起巨大嗡鸣,如同一口钟对着天穴猛地敲下,炸的他不知何言。
“这一切过巧,百姓更加笃定邪祟是因他而来,但自身难保,全都四散,喻怀瑾听到声响,与那邪祟交战,难舍难分,意图保护屋外百姓。”
“不知是谁趁乱关上屋门,将喻怀瑾同那邪祟一起锁在屋内,他们拿来了火把,全部扬在茅草屋上,直到屋内彻底没了动静。”
“我本以为不限制他术法便可无虞……”
殿内鸦雀无声。
那口钟依旧在轰鸣,江识已然听不见外界声音,江却云讲述的一切如同在他眼前闪过,他仿佛听见百姓的怒吼,屋内刀光剑影,以及昨晚站在屋外茫然的自己。
不知多久,意识慢慢回笼,江识动了动左臂,这才发现左手早已麻木,筋骨抽着疼。
缓缓展开手掌,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攥着那枚玉佩,玉佩的纹路早就在他掌心深深烙下印记,擦不掉。
江识试图用右手去擦,可刚一有所动作,江拂柳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头顶传来:“你拿的是什么?”
猛地抬头,他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不可置信,聚集在自己身上。
江拂柳紧紧蹙着眉,神色阴郁,仿佛忍耐到了极限:“你方才说什么?”
江识不知道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话,他将左手背至身后,神色警惕:“什么?”
江拂柳本就气极,见他动作更是恨到极致,拍案而起,爆喝一声:“江识!你为了一名散修在如此境地之下逼迫你兄长也就罢了,你怎能……你怎能是这种品行!”
“我逼迫他?我逼他什么了!讲事实也算逼迫吗?”江识气极反笑:“还有,我什么品行?我和他哪个不是你亲生儿子,对比也要有个限度!我忍了十几年了事到如今还要做你口中的废物吗!”
“那你说说,你出去游猎是同谁一起,与你如此亲近的那人是谁,你们为何会如此逾距!江家、江家怎会培养出你这个断袖!”
此话一出,尘期心沉到底。
果然,江识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江拂柳指着他鼻尖,依旧怒喝:“你瞧瞧你一副被迷了心智的样子!你和他之间做的事难道要我搬到台面上来讲?丢脸!孽障还不快滚!来人,先去将大少爷扶起……”
江识突然有了动作,他猛地扬起胳膊,开始脱衣服。
众人被他吓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只有江却云反应过来,喃喃道:“阿识。”
江识脱下家袍,砸在地上,带着恨意。
“你反了天了!”
“我是反了天!”江识猛地抬头,眼眶带着红:“反的就是江家这片天!这里不过就是个虚伪是非之地,你们比明着耍手段的人更恶心!”
“什么公正为先,到头来你还是以家族利益为重,以你的大儿子为先,同样是一个爹娘,难道他就比我高贵不少?就因为他能完全受你控制,做你江家的继承人吗!事到如今,你们还在指责我,指责他,指责一个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的君子。”
江识胸膛剧烈起伏,已然气到极致:“江拂柳,你的名声做的太好了,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包庇了一位害死无辜之人的杀手。”
全场哗然,皆是群起而攻之,江识面对着无数双眼睛和无数句指责,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吼完那些话。
随后他昂着头,高声道:“还有,他不是断袖,不要污蔑他,一切……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咎由自取。”
明明气势如虹,提及此处,他却有些哽咽。
“江识自愿退出江家,从今往后,不共戴天。”
他转身,丝毫没有留恋般走出大殿。
从此,所有的指责与怒视都在身后,永不回头。
视线转黑,尘期无言以对,江识方才怒吼时的震动此刻还停留在他胸膛,那里正燃着一片火,烫的人发疼。
“大人。”谢昼的声音闷闷传来:“你怎么样?”
尘期的灵力几近枯竭,此刻说话都带着累:“无碍,此环境施术者,我知道是谁了。”
如此叙事之长,细节动人,除了江识之外,只有一人能做到全然记住这些。
众人的视线依旧处于黑暗之中,在无人注意的远处,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如露水般缓缓,如春枝般料峭。
江识睁开眼,世界终于不是迷茫,面前站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