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瑟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半梦半醒间,门外响起规律的叩门声。
“出来。”他听到熟悉而讨厌的声音这样说道。这人昨夜又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具体的他回忆不起来了。但绝对不是什么好梦。
卡瑟黑着脸,还没清明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经过昨天的尝试,他现在确定扮演他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那么多。
按照最初的念头去做就好。
但他仍需要在某些时候提醒自己,他是为什么“听话”的。
卡瑟想着,慢悠悠地下了床,拉开门,倚在了门框上。他视线毫不留情地扫过一身黑色劲装的艾利·安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烦”的气息。
一大清早就见到艾利·安铎这张脸,他所有的心情都被毁了。
如果艾利·安铎和他说“早上好”,那么他一定要回一个“早上坏”。
很可惜,艾利·安铎并没有这么说,甚至这人对他的打量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递过来一份简单的早饭,是一个夹着火腿的面包,用油纸包裹着,肉香味扑鼻而来。
哟,他亲爱的勇者大人还真会做饭?
看不出来,挺贤惠啊。
他挑挑眉,从艾利·安铎手中接过属于他的那份,温度居然正好。
这时候该说两句了。卡瑟清了下嗓子,好让自己声音里刚睡醒时特带的那种沙哑减轻一些,“勇者大人什么时候还兼职送餐上门了? ”
他语气里是一贯的嘲讽意味。
艾利·安铎对他的挖苦置若未闻,只是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十分钟后出发。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
“没忘,”卡瑟瞥了眼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正东吗?那边不是山?”
“村庄在半山腰。”艾利·安铎道。
“哦,我负责什么?”卡瑟抬起眼,对上艾利·安铎的视线,“给你加油喝彩?”
“当帮手。”
哦?
卡瑟敏锐地洞察到了“帮手”这个字眼背后的含义,那不就是要给他恢复一点魔力?
他眼睛盯着手里的早饭,想自己到底要不要违背内心吃下去,他已经有点反胃了。说实话,他不想吃。但艾利·安铎刚办了件人事,他可以考虑看在即将恢复魔力的面子上,赏赏脸。
就在他思考时,艾利·安铎已经转过身,逐渐消失在他视线里,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对方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把东西吃完。”
啧。要是不吃艾利·安铎肯定要喂他了。
·
十分钟后,卡瑟跟在艾利·安铎身后,短暂逃离了那栋给他带来许多糟糕记忆的洋房。
清晨的皇城还未完全苏醒,与昨日的热闹和喧嚣不尽相同。空气里弥漫着微凉的雾气和面包店第一批出炉的面包的暖香,偶尔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大多数市民还在睡梦之中,卡瑟下意识紧绷的脊背略微放松了一点。
如果又是昨天那样的场面,他真的会一把蒙住艾利·安铎的脸。
他注意到艾利·安铎今天并没有牵着那条红绳,虽然不确定为什么,但这绝对是一个很好的试探时机。
他于是慢慢地拉开距离,半步……一步……两步,很好。就到这吧。
脚下的石板路干净而坚硬,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不像被艾利·安铎牵着走的时候,还需要配合对方的步频。
舒服多了。卡瑟将双手举过头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抬起头,走在前面的勇者身姿挺拔,步履坚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但卡瑟还是注意到了,对方走路的速度刚才减缓了一点。
穿过逐渐苏醒的中央大道,绕过开始有孩童嬉闹的广场喷泉,两人来到了皇城的东大门。
身上这件该死的白金外袍发挥了作用。
简单交涉后,厚重的、镌刻着防御符文的城门就在他们眼前缓缓开启。
城内与城外是截然不同的风景。卡瑟一眼望过去,皇城内精雕细琢的秩序已然被一种原始而自由的生机所取代。
一条被车轮和脚印压出的土路向远处蜿蜒,消失在更远的森林边缘。道路两旁是初生的麦田,风在其中掀起一阵阵翠绿的涟漪,卷携着野花、腐叶和某种自由的气息袭来,涌进他的身体。
这感觉,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手腕上锁魔绳的触感将他从那种窒息般的自由里拉回,警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艾利·安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冰冷的金色撞进他眼眸,对方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浅淡,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