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即将落下,有人披着满身余晖推开了门。
看不真切容貌的黑发青年与门口的侍者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上了楼。
七烛台的一楼是寻常顾客吃饭的地方,二楼则设置了私密性更好的包间。饭点的人很多,他的出现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艾利·安铎转身,手掌触碰墙壁,魔力无声释放。随后他踏进一张平平无奇的装饰油画里,脚下传来柔软的支撑,他在这个近乎纯黑的空间里再次左绕右拐。片刻后,某处的石墙无声滑开,不明不暗的幽蓝烛火照出一条向上升起的螺旋石阶。
艾利·安铎踏上石阶的瞬间,一切便悄然无声地恢复原样。
走到石阶的顶端,黑曜石与银嵌成的门扉阻断了他前行的步伐。他抬手,富有韵律的叩了五下,门上的结界不再排斥他的来访,艾利·安铎于是推门而入。
抬眼是一个稍显混乱的密室,金发的华服少女正坐在圆桌的主座之上。她面前搁着一把极华丽的折扇,桌上是温热的食物,而她手里却捏着一叠不厚的信纸,轻轻摇着头。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碧色的眼眸不紧不慢地抬起,与来人对视。
“我看他就是偏心!”一旁的银发青年咬牙切齿,似是还没发觉他正声讨的主人公已经到来。
“别这么说,誓言法阵可是证明了艾利说的是事实,卡瑟曾是他的救命恩人。”长着一对长耳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温和的青年有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让人见了便心生温凉,回归平静。一如他本身。
“那也不能!”银发青年拍桌而起。
“伊西里,当着我面说我坏话可不好。”艾利·安铎道。
他一向沉静的声线里带了些打趣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他们熟识,甚至关系颇为不错。
银发青年,也就是伊西里差点跳起来:“怎么了……”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精灵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叉子东西,一边塞一边搪塞道:“你看这奶油芝士意面,多好吃,来来来你也来一口。”
“唔……”苦于嘴里还有吃食,伊西里只能抱着臂不满地嚼嚼嚼。
他的眼刀从艾利·安铎转移到精灵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眸明晃晃写着——“我跟你没完!”
另外三个人怎么会看不懂,纷纷笑出声来。
这引起了伊西里更大的不满,他抓住刚才的叉子,忿忿地插进精灵推荐的意面中,用力地搅了搅。
“抱歉,我来晚了。”艾利·安铎道。
奥罗拉摇摇头,示意他先坐下,旋即道:“都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规矩。”
今日一聚,是为昨夜艾利·安铎突入其来的书信,也为白天他在审判厅大张声势的所作所为。
奥罗拉放下那份让她头痛了一天一夜的信,声线森冷威严,单刀直入正题,“艾利,如你所愿,人已经保下来了。”
“现在,说服我,让我确信
——卡瑟不是一张会毁掉我们所有人的鬼牌。”
“我知道你……”
年轻的王储顿了顿,还是没有把话说下去。
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凝神道:“我需要你告诉我,除去他的战力和情报,我们到底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足以抵消我们这一步棋带来的巨大风险?”
诚如艾利·安铎在审判厅所言,卡瑟确实可以成为他们的一把尖刀,但这远远不够。
艾利·安铎道:“剿灭魔王军残党,我们缺少人手和方向。”
“然后呢?”
“我们四人间,你即将继承王位,伊西里也大概率成为下一任主教。只有我和凯厄德斯借审判庭职务之便,能相对轻松的进出皇城。”
奥罗拉拿起手边繁复的折扇,忽地展开,“你还记得我即将继承王位?”
“我知道,”说到这,他再一次放低了声音,说出的内容却清晰无比,“但更重要的是——有迹象表明,魔王不一定完全死了。”
“如果祂有复活的可能,在你和伊西里必然受限的未来,他会成为我们在外唯一的眼睛和剑。”
伊西里大惊失色:“什么?!”
凯厄德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来得及拦住伊西里。
奥罗拉收起折扇,问:“你确定吗?魔王可是当着我们的面死了。”
艾利·安铎摇摇头:“我还在追查,但大差不差了。”
“那老不死的!”伊西里捶桌。
大差不差,那就是最少有七成把握。奥罗拉沉默着。
艾利·安铎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为卡瑟开脱,如果他说有七成把握……那阻止魔王复活,简直是迫在眉睫。
“卡瑟自首这件事确实出人意料,毕竟他已经失踪了十一个月零九天。”艾利·安铎道。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奥罗拉探究的目光,指节轻轻地在桌面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