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在祁澄从题海中抬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安衹宸。
没有多余废话,安衹宸径直走向祁澄旁边的座位。
“这不是你的座位,”后桌善意提醒,“特长生的座位都放在后面了,这桌子是祁澄自己存东西的。”
安衹宸从书洞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后桌,赫然写着“安衹宸”三个大字。
后桌:“……”
“这是我家橙子为我护住的座位,谢谢橙子。”
祁澄面颊微红装作漫不经心道:“是碰巧我也要放东西,顺手搬来的。”
“是吗?”
也许是吧。以往的寒暑假,祁盛名都会带着祁澄会到佛庄,住在奶奶家。邓美兰是女强人,放不下工作,只会隔三差五打电话查查岗。那是祁澄很喜欢的日子:没有母亲的耳提面命,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他和谢铭遍地撒欢,跑到山坡去爬那棵两人环抱都围不起来的大槐树,只为了看看树上的鸟窝跟电视上是不是一样的,两只喜鹊围着他们“喳喳喳”叫唤,迫使他们爬到半截不得已又下去。阳光照得脸上通红,他被草地里的狗尾巴草挠的痒痒,闹着要走,谢铭问他:“真的走吗?”他却又不愿意了。
从小的口是心非。
安衹宸的话就像是午日阳光下的草地。阳光晒得他的脸通红,狗尾巴草挠着他的手心、脚心、乃至心口。他想走,却又想一直留在这里。
“就按你想的吧。”他什么也没明说。
期末考试结束后,乔小丹哇啦哇啦地拉着祁澄要对答案,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明明以前还只会读个题目写个解,现在,他已经会做大多数了。
“最后一个题目……十七分之六!太好了!我做对了!”乔小丹激动地跳起来,紧紧地箍住祁澄。
“恭喜啦,今后在人前你也可以被尊称一句‘丹哥’了。”祁澄打趣道。
“呃……倒也不必,有些别扭。不过真的好高兴啊,都是你的功劳啊澄哥。”
“也是你的功劳……”还没说完,胳膊被安衹宸拉住,打断这一切。
“怎么……”
安衹宸把祁澄拉远些,转头对乔小丹说:“先把橙子给我,你都占了一学期了,最后这几天就给我吧。”
他拉着祁澄出门,还不忘拿上祁澄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
“大哥,屋里什么不能谈,怎么非要在外面?”祁澄疑惑不解,顺便让安衹宸撑着衣服穿上羽绒服。
“嘘——”安衹宸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5、4、3、2、1!”
啪嗒!灯灭了。
教室里传出学生们兴奋的嚎叫与狂欢声,有人趁着混乱掏出手机,当成音响放着节奏愤怒的歌,也有人掏出自己深夜学习用的手电筒,一开一关,一开一关,给音乐打着节奏。漆黑一片,人在找人,人不知道找谁。他们如群魔在黑暗中兴风作浪,挥舞自己的双臂,打着周围人看不到的手势,祁澄看着窗户里晦暗不明的灯光,如透过墙壁看见涌动的人群。
“停电了?你干的?”祁澄问。
“我哪有那个本事。”安衹宸掏出手机通知界面,递给祁澄。
“接变电所通知:今天晚上昌文中学高中部及初中部20点停电半小时,20点30分来电。望周知。”
好吧。祁澄心说。
“走吧,有半小时呢,哥带你玩去。”
安衹宸掏出一根蜡烛,点燃。
火苗支撑起黑暗里唯一的善意,祁澄对上安衹宸的眼,这火光令他产生错觉,似乎对方的目光灼灼,热烈地要将他吞没。
祁澄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哎?不去么?”
“不是,火有点刺眼。”祁澄使劲儿眨着眼睛,让泪水填充干涸。
安衹宸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双肩颤抖着。祁澄见他发丝轻颤,似乎每一簇头发都带了笑。
“笑什么,去哪?”祁澄干巴巴地问。他很不适应,以往如果有人笑他那他一定是一会怼回去的,但见到安衹宸,竟然觉得他这样笑着也挺好。
“我觉得,距离产生美。”祁澄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安衹宸走在前面带路,烛光成了这条路上唯一的支点,祁澄跟近,怕自己失衡。
他不喜欢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
好在,并没有很远的距离,这层楼尽头有一个琴房,安衹宸的吉他赫然在其中。
他捡了块橘子皮,滴进去一些蜡泪,把蜡烛固定在上面。
“安衹宸首场音乐会现在开始,这位粉丝朋友,你有什么想要听的吗?”安衹宸拎起吉他,扫了一下弦,兴奋地问祁澄。
“我不是粉丝。”
“好的,感谢这位粉丝朋友点的《信天游》,演出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