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却透出轻盈欢快,祁澄还没来得及鼓掌,歌声竟先停下了。
“好的,《信天游》的演奏到这里就结束了,下面请欣赏我自编自导自演的一首歌《约定》。”
祁澄:“……”是弹到一半忘记谱子了么。
自是三九天里冽冽阳
凛凛冽冽刺破风霜
天幕低垂
双目莹澈
银白苍莽
……
演唱者明明就在眼前,歌声却如从山谷传来,空灵透彻,如涓流交汇,渐渐变得清晰。
是他和他的约定。
是那日沄沄翠涛中的满天烟花。
一曲唱毕,安衹宸跳到祁澄面前:“澄子你是不是都忘了这回事了,你欠了两年的了。”
敢情是编了首歌来讨债的么?
“忘不了,等放了假有空就去。”祁澄没好气地回他。
“哪有空啊,都要中考了。”
“那就中考完,我补上三棵树。”
“不信你。”
“爱信不信。”
他们从琴房出来,苍青色的冷月悬挂半空,夜空如织起的蓝雾。祁澄倚在走廊栏杆上,等待着教学楼的灯光围剿黑暗。
灯亮了。
那一烛小小的火苗毫不起眼地闪耀在光亮中。祁澄把它吹灭。
光明可以遮掩星星之火,但在灯光褪去,烛火也撑起过一场盛宴。
安衹宸在期末考试完后又回到家里去复习了。他走之后,祁澄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有条不紊、争分夺秒。
祁澄戒了手机,防止自己控制不住。每一天都在题海战术里焦头烂额。
但最近班上的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了?”祁澄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了,问乔小丹。纵是再不关注班里的人,但那些眼神是躲不掉的。祁澄被看得很不自在,甚至是厌烦。
“呃……”乔小丹欲言又止。
“说,别耽误咱俩时间。”祁澄催促他。
乔小丹拿出手机,是昌文贴吧的一个帖子,标题很有噱头,一击致命,让祁澄头晕目眩。
“震惊!大学霸母亲抛夫弃子当小三!”
“学霸”自然就是祁澄。
“不知哪个傻逼玩意在这个时候发这玩意,什么狗逼东西,这些能信嘛!”
祁澄不知该怎么回复,他此时如雾中行船,谨慎又小心地驾驶着巨轮,生怕一不小心撞上暗礁,猝不及防。
他沉默不语着,安安静静地听乔小丹骂着那个操蛋的始作俑者。
末了,待乔小丹骂累了喝水的功夫,他才悠悠吐出一句:“算是真的。”
“噗——”前方来了个天女散花。
“不能算全对吧,百分之七十应该有了。”
祁澄来来回回翻看着这篇帖子,细致点评:“文笔不济,不如我。什么叫做‘希望他母亲的事不被影响到他的学业’?把字句被字句也不懂了?然后,‘望其项背’这个词不是有望赶上的意思吗?在这他当成什么了?看着我的背影吗?”
虽然语句不通,但仍字字句句点在痛处。
祁澄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自燃,要烧光他,除了张着嘴给这篇错误百出却又字字诛心的帖子改错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压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和即将涌出口的恶意。
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或许有人只是为了恶心自己,做了这么一出戏。但祁澄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影响到了。
他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不怕别人指指点点,这篇帖子戳痛他的地方,是它清晰而明确地再次提醒祁澄,他被抛弃了。
好遗憾,他以为当那晚他接下那只玫瑰花时,所有的都已释怀了。
原来还是口是心非、自欺欺人。
乔小丹见势不对忙抽回手机安慰他:“没事没事,澄哥,这些都放一边,什么都没考试重要,咱们准备考试。唉都怪我,没事拿什么手机,耽误咱俩学习。”
“谢谢,”祁澄面色惨白,“我不太舒服,去趟厕所,老师来了的话帮忙请个假。”
祁澄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脑子不听使唤胡乱想着,他越控制,思维越发散。
到底是谁发的,这么不想让自己好过?自己得罪了谁?他的脑海里开始一个一个排查,那些曾经恶语相向过的人,太多了,太多了。祁澄拼命压抑自己的怀疑,不能想这些,考试最重要,先想考试。
左手右手定则,靠!安培定则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啊!
恐惧吞噬他的判断力,他已无暇顾及其他,那种被监视,被抛弃的恐惧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