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看着你们的离婚协议整理出来的,你可以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邓美兰深深地看他一眼,说道:“不用清点了,阿澄办事向来是不出错的。”
“嗯,我腿脚不便,家具不能帮你搬下去了,你可以找搬家师傅帮忙,尽量在这一天里弄完吧,省得你跑两趟。”祁澄继续说。
“他们在下面,我把他们叫上来。”邓美兰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几个搬家工人开始来搬东西。
“你有什么要用要留下的吗?”邓美兰问。
“电视和电脑留下,其他你随意吧。”
邓美兰点点头,开始指挥工人们搬其他家具。
祁澄在一旁嘲讽道:“都已经跟着他了,连家具都舍不得给你买么?”
邓美兰似是没听到自己儿子在说什么,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又慌忙指挥工人们这些怎么搬。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回答祁澄刚才的问题:“他舍得,但我不要。我不是跟着他,我是和他在一起了。”
祁澄“哼”了一声。
邓美兰继续道:“跟着他,就说明我是他的附属品,但我不是。我有自己的事业,我是一个人也可以养活自己。
“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敢于冒险,不甘平凡。祁澄,你爸爸是一个贪图安稳的人,他觉得日子点到即止就好,钱够花就好。但妈妈不是,妈妈希望有个人可以陪着自己向前冲。很显然,那个人不是你爸爸。”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
“因为最开始,我们是一起向前冲的啊。只不过你爸爸半途止步了。
“和你爸爸最初在一起,是因为彼此都爱着对方,如今爱没了,再继续下去,对两个人都是伤害。”
祁澄差一点就要被这套感人肺腑的说辞说服了,如果他那晚没有亲眼所见的话。
“你说你的,但我不会信。另外,你不甘于平凡,但我爸爸不平凡。”
邓美兰轻轻叹了口气:“阿澄,我们是一样的人。”不欲再多说,她开门下楼。
“我不是,我不会抛弃我的丈夫和孩子。”
邓美兰见祁澄还是软硬不吃,不再言语。
祁澄和谢铭一起送她下楼,远远地,祁澄就看到那天碰见的黑色轿车,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曾与自己母亲相拥的男人。
忽然,后座的门被打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穿着蓝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跑了出来。她咯咯笑着,窜进邓美兰的怀里。
“妈妈!”邓美兰看向身后的祁澄,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慌乱,但更多的是被温柔代替。是对那个小女孩的温柔。
祁澄觉得周身都是三九天的寒气,他几乎被那寒气扑倒,幸好谢铭及时在身后扶住了他。可怎么会冷呢,明明已经是夏天了。
女孩把脑袋埋在怀里,喊着“妈妈,妈妈”,是那种无需理由的开心,只要看到与自己亲的人,就能咯咯笑的年纪。
祁澄也有那样的年纪,那样宝石般的年纪,在看到这个女孩的一瞬,让他好生羡慕。
邓美兰没在回头,她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往轿车那里走去。
“妈——”祁澄崩溃大喊,“你何必生我!”
十四年的血浓于水,一朝斩断,本以为会是死别,没想到竟是生离。
碧空如洗,但祁澄的脸仿佛刚刚淋了雨。他别过脸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邓美兰没有回头,强忍住泪意,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阿澄,别哭。”
手里被狠狠攥着的小女孩感受到了疼,抬头看着自己母亲,发现她在哭,不顾自己的疼安慰道:“妈妈别哭。”她以为妈妈的手也在疼,又贴心地往两人牵着的手上吹了吹。
“谢谢宝贝。”邓美兰眼角带泪,欣慰地说。
祁澄目送自己母亲远去,他想,那一声“妈”此生都不会再说出口了。
他身体失稳,只能按住身旁的谢铭撑住自己,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她明明说过的……我是最好的孩子……是最好的……她为什么不要最好的……她不是女强人吗……怎么不要我……我是最好的啊……”
他的话断断续续说出口,大口喘息着,呼吸声急躁而狼狈。
回到家里,看着搬空了一半的家,这间房子本来挤得满满当当,邓美兰总是抱怨房子太小,如今却大得空空荡荡,不可思议,他差点落荒而逃。
明明一年前,不,半年前,他的妈妈还问他,“晚饭要吃糖醋鱼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当晚,祁盛名回来,只看到在客厅玩手机的谢铭。
“澄子没下来?”
“嗯。”谢铭答道,轻叹一声,“阿姨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