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极有默契地同时眼皮都没抬一下,谁也没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早在季青云回来前,两口子就商量好了。就得像街上那些路人说的,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这次非得狠狠治治她这臭脾气不可,绝不能先心软。
季青云紧张地攥紧了裙角,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先开了口:“爸,妈,我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季展鹏只是斜睨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话。
这时,袁蓉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到餐桌上。季青云见状,连忙小跑过去献殷勤,手脚麻利地帮忙摆碗筷。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沉默和压抑,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盘的轻微声响。
季青云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父母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袁蓉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昨天的事……我知道错了,您别跟我生气了……”
说完,立刻把头埋进碗里,不敢再看袁蓉。长这么大,这是妈妈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也是她第一次露宿街头,那种无助和恐慌,实实在在吓到她了。
季青云虽然年纪小,但昨天她走投无路,试着向平时要好的同学求助,也算是结结实实见识了一把什么叫人情冷暖。那些同学的家长一听说她想借宿,纷纷找各种理由拒绝。毕竟,她“季青云”的名声在学校里也算“响当当”,连很多家长都知道她是个不服管教的“问题少女”。
最后,她只能在一家早已打烊的饭店门口,抱着膝盖坐了一夜,又冷又怕,一刻也没敢合眼。
袁蓉心里一软,但脸上还是故意板着,夹起了女儿递来的菜送进嘴里:“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在大街上跟您顶嘴,让您下不来台……”季青云小声说。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季展鹏终于开了金口:“知道错了就行!吃饭,先吃饭!”语气像是下了赦令。
季青云心里顿时一喜——爸爸还是心疼她的!
她趁机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袁蓉:“那……妈,您不生气了吧?”
袁蓉看着女儿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什么时候真生过你的气?昨天你那些话,实在是太伤妈的心了……不过知错能改就好。”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心疼地问,“你昨天……在哪儿过的夜?”
“就在……不知道谁家饭店门口,坐了一晚上。”季青云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袁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气归气,可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在外面冻了一夜,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快,快多吃点!吃完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往季青云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谢谢妈。”季青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家里的风波看似平息,饭桌上的话题却不可避免地绕回了季舒和那家超市上。
袁蓉扒了口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不满:“老季,你说季舒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油盐不进?她之前不是说要妈的赡养费吗?我和青云昨天好心送去了,你猜怎么着?让她身边那个叫黎遇的小崽子直接把卡扔出来了!简直欺人太甚!”
季展鹏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乡小赤佬,也敢做我们季家的主?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他气得喷出几粒饭粒,溅在桌子上。
袁蓉在一旁连连附和:“就是!谁知道她给季舒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没看见,现在季舒那丫头拽得跟什么似的,跟以前完全两个人!我看都是让那小子撺掇的!”
“那小子哪儿人?底细清楚吗?”季展鹏喘着粗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