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黎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以她的性子,估计还会再来缠你。”季舒走到他身后。
“……无所谓。”黎遇的回答简短而淡漠,显然根本没把季青云放在心上。
季舒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婶婶真是‘功劳’不小,现在估计整个城东都传遍我们的事了。”
黎遇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透过胸腔传来,低沉而平稳:“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我要是怕,”季舒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就不可能让你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
黎遇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自然地攀上她的腰侧,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光,半真半假地说:“要是真怕……我们也可以转入‘地下’。”
季舒笑骂了一声“滚”,可眼底却漾着浅淡的笑意。她自然地抓起黎遇的手,指腹轻柔地抚过他右手小指上那片颜色异常、触感也有些僵硬的皮肤。
“还疼吗?”她微微蹙起眉,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心疼。
黎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早不疼了。神经都坏死了,没什么感觉。”
“怎么弄的?和……吴军有关系吗?”季舒的声音放得很轻。
黎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嗯。处理他的时候,不小心冻伤的。”
季舒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揪紧,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上没有比我再倒霉、再辛苦的人了。结果我错了,黎遇……你比我难多了。”
黎遇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季舒,这世上比你我过得还苦的人,多了去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受过的苦就可以被忽略、被抹平。”他顿了顿,像是要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苦难从来都不值得被歌颂。如果可以选,谁不愿意一辈子顺遂平安,活在阳光下?”
“……”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季舒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这番话里的通透和冷静,远超她的预料。
“这些道理……都是谁跟你讲的?”她忍不住问。
黎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像是穿越回了某个遥远的午后。“我妈说的。”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她总说,不能因为我们自己过得不好,就去嫉妒、甚至去判定那些幸福的人是有罪的。那样……不对。”
“你妈妈……她真的很了不起。”季舒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能问问……你们在你爸爸去世后,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黎遇松开怀抱,却没放开她的手,拉着她在收银台前那两张旧椅子上面对面坐下。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就将季舒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
“我爸刚走那会儿,我和我妈确实很难。”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些苦难似乎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我爸在厂里算是个小领导,一个月工资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加上我妈的收入,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后来呢?”
“后来,我爸因为在厂里长期接触一些有辐射的东西,得了癌症……没救回来。”他叙述得异常简洁,跳过所有痛苦的细节,“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们最艰难的日子。别人给的旧衣服,我穿了一年又一年,缝了又补。我妈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也顾不上这些了。”
“再后来,我妈辞了厂里的工作,自己去菜市场支了个小摊,卖菜。日子总算比之前好过了一点。我上高中后,就开始学着修家里的电器、水管,想尽量省点钱,也让她能轻松点。”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最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季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得发疼。她反手用力握紧了黎遇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
“谢谢你,黎遇。”她轻声说。
“谢什么?”黎遇有些不解。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季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平静与信任。
“不,”黎遇凝视着她的眼睛,纠正道,“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也谢谢你在听。”
另一边,季青云家。
季青云昨天负气出走,身上没带什么钱,硬是从城东一路走回了城西的家,足足三公里。推开家门时,袁蓉正在厨房炒菜,季展鹏则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