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冷笑一声:“婶婶?你配做我婶婶吗?”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如炬:
“那我问你,我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连葬礼都没来。”
“这八年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城东和城西虽然离得远,但没有远到八年你一次都不来的程度吧,你知道我和奶奶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还有去年…”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带着哽咽:
“奶奶肺炎差一点就死了的时候你和叔叔又在哪里,为什么超市要拆迁了才出现,你说啊!”
最后一句话,季舒几乎是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撕裂而出。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双颊因为愤怒变的通红,黎遇的手放在季舒的背上轻拍,低头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本以为他是这个世界最命苦的人,但他没想到季舒的命运比他还要坎坷,也令他…心疼,是的,心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季舒产生了这种感情,但当他发现的时候,这种情绪已经在他心里深深扎根,正如《牡丹亭》里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看见季舒遇到困难,他会不自觉的想帮助她,看到季舒哭泣,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袁蓉被季舒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有些懵,知道自己不占理,姿态也低了下来:“好好好,我先回家了,小舒你别激动。”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季舒,故意不去看黎遇那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脚步匆忙的出了超市,连带来的保温桶都忘了拿。
风铃声突然响起,季舒像突然卸了力一般坐在地上,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起来,她双手捂着脸,后背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打湿了衣襟。
黎遇也突然坐下来,一把将季舒抱进了怀里:“地上凉。”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不知道的以为他也哭了。
这句话让季舒的情绪变得更汹涌,她把脸埋进黎遇的肩膀,哭的更凶了,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的眼泪鼻涕蹭了黎遇体恤上一大片,黎遇丝毫不在意,只是安抚的拍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妈妈拍他睡觉一样。
“小时候,我…”
季舒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拼命…的学习,为的就是…逃离这该死的小县城,我要让我和奶奶…都过上好日子,可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像样的大学,进了晨松,等来的确是奶奶的诊断书,老天爷就是爱作弄人。”
她苦笑一声:“每当你以为打败了那该死的命运,它就会告诉你,看,你的人生由我掌控。”
黎遇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从季舒掉下第一滴眼泪开始,他的心情就始终随着她起伏。他把季舒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却又奇异地带来安全感:“会好起来的。”
季舒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根本不懂。”
黎遇低头直视她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得让她心惊:“我懂。”
季舒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的灵魂。突然,她拽住黎遇的衣领,猛地吻住他。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绝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像是两个濒死的人在互相寻求安慰。黎遇双手捧起季舒的脸,闭上双眼,温柔地回应这个吻。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互相舔舐伤口。
奶奶这会儿清醒着,听见楼下传来季舒的抽噎声,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房间。却在楼梯转角处看见相拥而吻的两人时顿住了脚步。老人小声“哎呦”一声,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楼下的两人吻得投入,谁都没发现异常。奶奶摇摇头,拄着拐杖放轻脚步又回了房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分开时,两人嘴角还连着暧昧的银丝。黎遇的指腹轻轻磨蹭着季舒红肿的嘴唇,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别哭了。”他抓着季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一哭,我这里就疼得像快要死了。”
季舒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黎遇看着季舒舒展的眉眼,也跟着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你要是答应我不哭了,我以后可以经常说。”
季舒狠狠一怔,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季舒耳根一红。黎遇反应过来,也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多么奇怪,刚刚激烈接吻的两人,现在竟然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而害羞。
不知过了多久,季舒终于平静下来。黎遇站起身,顺势把季舒也拉起来,还细心地拍了拍她裤子上的灰尘。下一秒,天旋地转,黎遇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季舒的拳头软绵绵地捶在他的胸膛:“去哪?”
黎遇低头看着季舒因为大哭而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眼神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