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失笑,指尖抚过便签上微微凸起的笔触。十五年来,这样的小纸条从未断过,有时藏在合同夹里,有时贴在咖啡罐上,甚至有次被煤球叼到猫窝里,沾着几根猫毛却依旧工整。他关掉炉火,将煎得金黄的蛋盛进盘里,在蛋白上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收到指令,乐意遵从”。
客厅的落地窗前,两只老猫正蜷缩在羊绒垫上打盹。煤球的毛色早已掺了些灰白,却依旧霸占着温星燃织的蓝白条纹围脖;橘子则懒洋洋地把爪子搭在煤球身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它们身上,像撒了层碎金,把十五年的时光都晒得暖融融的。
沈逾白刚把早餐摆上桌,就听见阁楼传来响动。他拾级而上,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咯吱声,这声音从他们搬进带阁楼的老房子起,就成了清晨的背景音。阁楼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混着温星燃惯用的柑橘味护手霜气息,像种让人安心的魔法。
“偷看不算惊喜哦。”温星燃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狡黠。
“只是路过。”沈逾白倚在门框上,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在墙角的落地镜上。镜面蒙着层薄纱,旁边立着个半人高的画架,画布被防尘布盖着,隐约能看出里面藏着幅不小的作品。
“再等半小时。”温星燃从门缝里递出杯热可可,杯沿还沾着圈奶泡,“去花田转转?新种的郁金香该开了。”
沈逾白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瓷,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荷兰市政厅,温星燃也是这样,把刚领到的红本本塞进他手心,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跳失序。时光好像被施了魔法,十五年的岁月非但没磨平悸动,反而让每个细微的触碰都沉淀出更醇厚的甜。
后院的花田早已不是当年单薄的模样。沈逾白基金会逐年扩建,如今已是连绵成片的花海。郁金香正赶上盛放,紫色、金色、绯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张笑脸在点头。他沿着田埂慢慢走,皮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惊起几只蝴蝶,翅尖掠过新抽芽的向日葵幼苗——那是今年刚撒下的种子,温星燃说要种成“爱心形状”,给十五周年添点浪漫。
田埂尽头的木亭里,挂着串风铃,是用当年荷兰带回的硬币串成的。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得像温星燃当年在机车后座的笑声。沈逾白坐在亭下的长椅上,这把椅子还是他们亲手组装的,扶手处被磨得光滑发亮,留着十五年间无数次倚靠的痕迹。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最新的照片:上周温星燃在书店的“种子交换角”,正蹲在地上教孩子们分辨花种,阳光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边。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星燃发来的消息,只有个“闪耀星星”表情。沈逾白起身往回走,路过花田时,特意摘了支白色郁金香——他记得温星燃说过,白色郁金香代表“永恒的爱”,当年拍婚纱照时,他别在温星燃领口的就是这种花。
推开阁楼门的瞬间,沈逾白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时光静止”。落地镜上的薄纱被掀开,里面映出整片星空,是温星燃用荧光颜料画的星轨,北斗七星的位置上,贴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们在观星台拍的合影,银河在头顶流淌,温星燃的眼睛比星星还亮。画架上的防尘布被扯掉,画布上是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花田中央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背影正是他们十五年前在荷兰的模样,只是花田里多了几只小猫,还有个小小的书店剪影。
“画了三个月。”温星燃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偷偷在画室加班,每次都被你闻出松节油味,差点露馅。”
沈逾白转身,才发现阁楼被重新布置过。墙角的旧木箱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相框周围绕着新鲜的尤加利叶;当年温星燃在书店画的“秘密基地”素描被装裱起来,挂在风铃下方;甚至连第一次约会时喝空的奶茶杯,都被温星燃洗干净了,插着支风干的薰衣草。
“还有这个。”温星燃从画架后拖出个纸箱,里面是本厚厚的相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写着“逾星记事·十五年”。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沈逾白的字迹:“今日于静川茶馆遇一人,眼如朗星,似有光。”旁边贴着张偷偷拍下的侧影,正是当年温星燃帮老太太扶自行车的瞬间。
沈逾白的指尖微微发颤,一页页往后翻。里面有他们在书店开业时的剪彩照片,王大爷抱着盆墨兰笑得满脸皱纹;有沈逾白第一次下厨的“成果”,一盘焦黑的松鼠鳜鱼被温星燃拍下来,标注着“黑暗料理也有爱”;还有煤球和橘子第一次生小猫的全家福,五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旧毛衣里,像团会动的毛线球。
“最后一页。”温星燃的声音带着点期待。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张机票,目的地是冰岛